可偏偏是这份平静,让华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再清楚不过,有时候,人越是平静,心底翻涌的怒火便越是滔天。
而就在他有些头皮发麻的时候,苏星莹森冷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我记得,一个月前,也是在这山门前,负责招新、并亲手把江玄师兄拒之门外的人,也是你,对吧?”
“……是我。”被苏星莹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纵使不愿,华轩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不过,他还想挽回一些什么,所以尝试着解释了一下:“是江玄灵根天赋低劣,不符合入峰标准,我才按规矩将他排除在外的!”
“呵呵……”这话让苏星莹笑了起来,笑声里淬着彻骨的寒意:“江玄师兄若算天赋低劣,那我苏星莹算什么?连废物都不如吗?”
“还有,星剑峰如何招人,是通过登山之路判断,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凭一己好恶定夺?”
如此说过,有些无力、更满心冰冷的她挥了挥手,声音不带半分转圜的余地:“自己去戒律堂领罚。关于你的处置,我会亲自盯着,一步都不会松。”
“咔嚓”一声,像是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碎,这话一出,华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违犯法脉纪律,把一个玄级中品的修士排除在外,这件事可大可小。
若是正常判罚,他甚至都不用赔灵石,随意写一份检讨书,便能略过。
可若有高层的人看着,那必然是最顶格,乃至于超格的处罚。
而很明显,苏星莹在星剑峰,便是属于超然的地位。
处置完华轩,苏星莹把目光转向了江玄。
随后,她对着江玄,深深地鞠了一躬,并道了一声歉:“抱歉。”
这一幕,让江玄耸了耸肩:“这事与你无关,不必道歉。”
“有关的。”苏星莹扯出一抹凄苦的笑,没有半分隐瞒,将当日的事和盘托出:“那日你走之后,我便到了山门,可我当时,只轻飘飘训斥了他几句,没有深究……是我失察,对不起。”
再次躬身道歉后,苏星莹猛地抬眼,森寒的目光直直扫向谢怜星和那群家族子弟此刻的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挽回江玄对星剑峰的印象。
“唰……”
被苏星莹森寒冰冷的目光盯着,那群家族子弟都是齐齐后退了一步。
早在苏星莹从江玄身后走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而这些人,对苏星莹还是有些忌惮的。
虽同为家族子弟,同样出身道子院,可苏星莹是星剑峰峰主的独女,如此身份,也许比不过一些上脉的大家族,也无法让她的实力匹敌道子院最强的十几个人。
但她的身份,就是道子院前十的一些人,见了她也要给几分薄面。
对他们这些连上脉都无法进入的普通道子院修士,更是碾压。
只是,就在苏星莹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更高远处响起。
“星莹,够了,别胡闹了。”
突然的声音,让众人扭头看了过去,然后,众人便见到一个丰神俊朗的修士,从星剑峰上飞下。
面对苏星莹,他有些无奈,却还是开口道:“表妹,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何必闹得这么大,小题大做。”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江玄,故作洒脱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劝诫:“还有这位,男子汉大丈夫,何不胸襟开阔些,大度一点,让这件事就此揭过?”
“就是,这只是一场误会。”
“就是,不过是场误会而已!”宁康的话一出,谢怜星等人立刻纷纷附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苏星莹却瞬间急了:“怎么能就此揭过……”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今日若是不狠狠惩戒这群人,江玄对星剑峰的印象便彻底毁了,想要让他入峰,更是再无半分可能。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玄伸手拦住了。
江玄拦住她,自然不是因为大度,略过了这件事。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个道理,江玄还是懂得的。
看着眼前这个劝自己大度的男人,江玄的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他向来最厌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劝别人大度的人。
这种人若是规劝别人,他只会离得远些,免得雷劈对方的时候牵连到自己。
对于劝自己大度的人,江玄更是会把他直接归类到敌人这一派。
怀有如此理念的江玄,之所以拦住苏星莹,只是因为一件事他自己的恩怨,还不至于让一个小女孩为自己出头。
更别说,对面那人还是她的亲人。
江玄抬眼,将方才出言嘲讽过自己的人,一个不落,尽数扫入眼底,牢牢记在心里。
随即,他拍了拍苏星莹的肩膀,语气平静地道:“我这人,向来斤斤计较,做不到你表哥口中的“大度”。但挑拨离间,让你夹在中间难做的小人行径,我也不屑去做。”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
闻听江玄如此话语,苏星莹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彻底慌了。她太清楚了,江玄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跟星剑峰之间,再无半分可能。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料。
“还有,抱歉,你这礼物我今天是收不到了……当然,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话音落下,江玄对着苏星莹微微拱手,随即转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径直离去了。
他的离去,让华轩,谢怜星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宁康眼中,更是闪过一缕得意跟轻蔑。
‘太沉不住气了,就这点心性,也配跟我争?’
他赫然以为,江玄是在费尽心机想要追求苏星莹,这才会故意说出那番话,想要把江玄赶走。
如此轻易的成功,自然让他对江玄有些轻蔑。
只是,他眼底的得意还没维持数息,便彻底僵在了脸上。
失神落魄的望着江玄远去的身影,许久之后,苏星莹才缓缓转过头,把目光看向了他。
但这一次,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漂亮眼眸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铺天盖地的冷意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刚才那番话,是故意的吧……如此偏帮那群人,你的目的,是想把江玄师兄赶走?”
那满眼的厌恶与刺骨的寒意,还有这句直戳心底的话,让宁康瞬间慌了神,连忙开口辩解:“表妹,你误会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星剑峰好……”
他想辩解一些什么,可惜,苏星莹根本没有倾听的念头。
“我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我母亲,让她把你遣送回宁家。”
如此说过,她把目光转向了华轩。
“自己去戒律堂,当然,你也可以不去。”
话音落下后,她凝视了谢怜星等人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宁康站出来,可不是无缘无故。
苏星莹能惩戒华轩等人,却不能直接动谢怜星这群人。
他们终究还没加入星剑峰。
甚至,他们过来,都不算是彻底的依附,而是星剑峰跟几大家族的合作。
也正因如此,宁康才觉得自己占着理,觉得自己是真心为了星剑峰好。
奈何,对江玄心生憧憬,让苏星莹根本没有了以往的理智,根本不想倾听这些所谓的理由。
随后,她谁也没理,转身便朝着自己在峰内的小院走去。
然后,在半途,她便遇到了宁蓉。
“呜呜呜……母亲!”见到宁蓉的那一刻,苏星莹再也绷不住,积攒的委屈尽数爆发,扑进她怀里哭出了声,“江玄师兄走了,他再也不可能加入我们星剑峰了!”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宁蓉连忙伸手将她紧紧抱住,柔声细语地全力安抚。
当然,她也只有面上满是关切,心底却半点都不着急。
她早就来了,更接到了余黛的消息,知道自家女儿对江玄真的动情了。
眼下女儿哭成这样,更是让她彻底确定了这件事。
而很显然,出身顶级豪门,她骨子里是根深蒂固的门当户对的观念,这让她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寒门出身的江玄。
且她认为,自己做的才是对的。
只是,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怀里的苏星莹哽咽着,说出了今日比斗的结果。
这一次,她又败了。而且不是往日里为了磨砺自身、留手未尽全力的败北。
“我倾尽了所有,仍是奈何不了江玄师兄。”
随后,她更是说,江玄的实力绝不止是道院前十。
而是有望前七,乃至于前五。
“……”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宁蓉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心底更是第一次翻涌起了强烈的犹豫与些微的悔意。
寒门出身在她眼中,确实是一个减分项,可若江玄天赋足够好,那也是能碾压一切的。
只是,就如苏星莹所伤心的那样,眼下,一切都晚了。
连续两次踏足星剑峰山门前,却连山门都没能迈入一步。江玄对星剑峰,不可能再有半分好印象。他和苏星莹之间,或许还能做朋友,可再想有更近一步的可能,几乎是微乎其微了。
抱着苏星莹安抚了许久,等她情绪平复睡下后,宁康便急急忙忙地找了过来。
“姑姑,我真的是为了星剑峰好啊!”
他拿出的辩解之术,是真的有一些道理。
若是任由苏星莹为了江玄,跟谢怜星等人彻底撕破脸,对星剑峰来说,确实得不偿失。
毕竟谢家跟那几个家族子弟,背后都站着不小的势力,拉拢交好他们,远比拉拢孤身一人的江玄要划算得多。
哪怕江玄真有前十的实力,在宗门层面,也是几大家族的长久合作更为重要。
更别说,江玄还不一定加入星剑峰。
这种清下,任由苏星莹为江玄出头,很容易落到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江玄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主动离开,不想让苏星莹受到责难。
只是,宁康说的也许有道理,可惜,他找错了人,也估算错了局势。
“你太蠢了。”淡淡瞥了他一眼,宁蓉神情冷漠地道:“我知道你喜欢星莹,也知道你想把江玄赶出去,但为什么要那么着急?以及,为什么你要亲自出手?”
“在星剑峰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几个趁手的人吗……”说到这里,宁蓉神色一顿:“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还有,谢怜星他们,为什么会正好在这个时候撞上江玄?别告诉我,这只是一次巧合。”
“……”
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宁康愣在了原地,后背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当枪使了。
而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宁蓉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余黛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赶出去,同时冷声下达了命令:“传信回宁家,告诉家主,把他在族内的评级,直接调到最低等。”
“还有,华轩的处置,按门规最严苛的标准来办,一步都不许宽宥。”
宁蓉或许对江玄心存防备,或许有着门第之见。
可她对苏星莹的关心与疼爱,却是从未有过虚假的,哪怕驱离江玄,也是为了自家女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