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完整而又的人皮从她身上滑落,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猴子。
通体漆黑,混身长满了硬邦邦的短毛,脸很尖,嘴巴很突,两只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颗烧红的炭。
它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尸气,那尸气浓到像是实质,在空气中凝成一层淡淡的黑雾。
二阶一层,相当于筑基期一层。
它的速度很快,在被发现的瞬间,蜕皮之后就向院门冲去。
它要逃。
姬如常抬手,十二面幡旗从袖中飞出,后发先至的插在院墙周围。
十二元辰神魔生杀大阵瞬间成型,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
那猴子一头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来,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龇牙咧嘴,冲着姬如常发出刺耳的尖叫。
姬如常没有再给它机会。
青铜古镜在手,一道璀璨的光柱从镜面射出,将那只猴子的身影笼罩。
它的身体僵硬了,眼神涣散了,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赶山鞭出手,四尺九寸的石鞭化作一道灰蒙蒙的虚影,鞭头处的龙首,带着万钧之力,砸在那只猴子的脑袋上。
那颗尖尖的脑袋,像是一颗熟透的西瓜,炸开了。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那具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姬如常弯腰,将它的尸体收入储物袋。
二阶初期,五千一百八十四点成长度,不能浪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那些女子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快到那个年轻甲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他看着地上那摊血迹,看着那张碎裂的人皮,看着姬如常若无其事地将怪物的尸体收走,冷汗从他的额头滚落下来。
他刚才和一只二阶初期的怪物近距离接触了,只隔着一层人皮。
如果那只怪物当时对他下手,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前辈!这绝不是晚辈的想法!”年轻甲士的声音发颤,“这只怪物和晚辈可没有丝毫关系啊!”
姬如常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妨。一只小小的皮僵而已。”他看了一眼那些还瘫在地上的女子,又看了看那个年轻甲士,“人随便留下两个即可,你做主。”
年轻甲士如蒙大赦,连忙招呼那几个还能站起来的女子,扶着其他人退出了院子。
他不敢再多留,也不敢再多说。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那只怪物越远越好。
消息很快传到了城主府。
阴关很久没有出现过二阶的怪物了,而且还是潜伏在城内、伪装成人形的怪物。
这不是小事,是大事。
那些筑基期修士,那些坐镇阴关的强者,纷纷放下手头的事,赶到了姬如常的住处。
十几位筑基期修士,站在那座小院的门口,看着地上那张碎裂的人皮,看着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他们中有一半是皇族,穿着锦袍,腰悬玉佩,气度不凡。
另一半是各地征调来的散修,穿着各异,但眼神都很锐利。
城主也来了。
城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的修为是筑基期后期,在这个世界,已经是顶天的存在。
他走到姬如常面前,拱手道:“姬道友,阴关多年未出此等事了。”他的语气很客气,但不卑不亢,“多谢道友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姬如常回礼,没有说话。
城主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的话,慰问的话,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灵石袋,递给姬如常。“击杀二阶初期怪物一具,奖励灵石一百块,阴关贡献度一百点。”他顿了顿,又道,“怪物的尸体,按照规矩,需要上交集中处理。”
姬如常接过灵石袋,看着城主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不想交。
那具尸猴的尸体,是二阶初期的材料,能换不少灵石,也能喂阳光植物。
但他没有拒绝。
他初来乍到,不想因为一具尸体和城主闹僵。
“可以。”他将那具尸猴的尸体从储物袋中取出来,放在地上。
城主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人将尸体收走。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那些筑基期修士离开了。
姬如常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交了就交了吧,城里还有别的怪物。
他的星图在刚才的扫视中,近距离之内就已经发现了至少三处异常。
第201章 北方孤女,猎鹰入阵!
所有人都走了,院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棵入门级别灵植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细细碎碎的,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姬如常站在树下,看着那两个被留下的女子。
她们站在正房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个女子,都是炼气期三层的修为。
在这个世道,这样的修为不算什么,放在大虞王朝的巡夜人里,不过是垫底的存在。
但她们不是大虞王朝的人,是北方那个已经覆灭的草原帝国的后裔。
百年前,幽冥怪物从深渊中涌出,席卷了整个草原,帝国崩塌,万民流离。
幸存者逃入阴关,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代,成了大虞王朝的附庸,也成了权贵们争相抢夺的猎物。
两个女子的长相很出挑。
一个清纯绝美,眉眼如画,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叫乌兰托娅,在草原语里的意思是“晨星”。
另一个身材火爆,容颜温婉,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她叫呼延明月,在草原语里的意思是“月光下的小鹿”。
姬如常不明白,两人以及他们的父辈、祖父辈,应该都是在阴关出生,可以说已经完全的融入到了阴关生活当中,干嘛还不需要取有着北方特色的名字?
此刻,她们站在那里,像两朵被风吹到墙角的花,怯生生的,不知该往哪开。
姬如常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阴关送这两个女子来是什么意思。
不是让他当好人,是让他选。
选她们做侍从,还是选她们做别的,都随他。
这是阴关的规矩,也是阴关的笼络手段。
一个筑基期修士,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守城,总得有点甜头。
身材像貌顶级的炉鼎……予取予求!
反正不消耗大虞王朝什么资源。
“说说你们的情况。”姬如常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们也坐。
乌兰托娅和呼延明月对视了一眼,在姬如常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但只是坐了半边,腰板挺得很直,像是在面对一位君王。
乌兰托娅先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草原上那种特有的空灵,像是风吹过花花草草,带着甜润清脆的味道。
“我们姐妹是草原帝国皇族的后裔,曾曾祖父是帝国的最后一位大汗。
帝国崩塌后,皇族几乎被屠戮殆尽,幸存者逃入阴关,沦为底层。”
呼延明月接过话,她的声音更柔,像是月光下的溪水。“阴关的权贵们,喜欢从我们这些北方遗民中挑选侍从。长得好看的,会被挑走,当作炉鼎……”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是她们的命运,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了。
除非有人愿意庇护她们,否则她们迟早会被送到某个权贵的床上。
“本座需要的是真正忠诚又有能力的属下,你们能做到吗?”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于两女口中那些悲惨的遭遇,更像是一个毫不关己的局外人一样,冷冷静静,没有任何的表态。
乌兰托娅和呼延明月同时抬起头,看着姬如常。
她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
“我们愿意成为前辈最忠诚的猎鹰!”呼延明月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请前辈给我们姐妹种下禁制!”
姬如常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她们会主动要求种禁制。
禁制是一种控制术,一旦种下,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这不是她们该主动要求的。
“你们可以细细想一下再回答。”他放下茶杯,“此事关系着你们未来的命运。”
乌兰托娅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这就是我们姐妹的命运。今日不是前辈,也会有其他前辈成为我们的主人。
相比之下,我们姐妹更愿意成为前辈的人,至少……”她顿了顿,看着姬如常的眼睛,“前辈的眸光清正。母亲说过,眼睛清正的人,心也更干净一些。”
姬如常沉默了。
他知道她们说的是实话。
在阴关,像她们这样的北方遗民女子,长得还特别好看,那么命运从来不由自己。
区别只在于遇到的主人是谁。
遇到好人,能安稳度日;遇到坏人,生不如死。
她们在赌,赌他是好人。
只是……自己算是好人吗?
姬如常忍不住扪心自问。
下一刻,姬如常就有了答案。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