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催动阵法。
十二面幡旗同时震颤,阵图运转。
会场中的灵气开始流动,不是涌动,是流淌。
像是一条被淤泥堵塞的小溪,忽然被疏通了一样。
那些掺杂在灵气中的、极其微量的幽冥雾气,被抽离了出来。
桃源仙城有灵桃树护持,幽冥雾气本就稀薄。
但稀薄不等于没有。
此刻,随着阵法运转,那些残存的微量雾气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灵气变得干净了,清澈了,吸进肺里都是清爽的。
在场的筑基期修士,有一个算一个,眼睛都亮了。
他们不缺灵气。
他们缺的是干净的灵气。
在这方被幽冥雾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世界里,每一次修炼,都要费尽心思剔除灵气中的杂质。
每一次突破,都要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
如果有一座阵法,能自动净化一片区域的灵气
“此阵炼制艰难,材料稀缺。三万灵石一座,不议价。”姬如常的声音再次响起。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三万灵石,不是小数目。
但那些筑基期修士的脸色,从犹豫变成了盘算。
他们不缺灵石,缺的是机会。
“我要了。”第一个开口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没有问能不能便宜,没有问能不能赊账。
三万灵石,堆在台上,整整齐齐。
他收起灵石,走下台,回到角落坐下。
那买到阵法的修士,迫不及待地研究起了幡旗上的纹路。
没买到的,围在旁边看,眼中满是羡慕。
而更多的人,目光落在姬如常身上,像是在看一座会走路的灵石矿。
姬如常不在乎那些目光。
他在乎的是储物袋里那株快要枯死的烈焰荆棘木。
姬如常:等交流会结束,过了师父和师姐那一关,回到洞天福地,一定要把它救活!
交流会还在继续,但姬如常的心思更加不在这里。
台上有人拿出一块罕见的矿石,台下有人争相出价。
他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台上,脑子里却是那株烈焰荆棘木。
四品阳光植物,差一点就满级了。
它在外界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积累了近十万点成长度,六万多单位日精。
如果把它带回洞天福地,放在那片光芒如海的空间里他不敢想了。
他只能等。
等交流会结束,等回到洞天福地,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再去救它。
时间过得真慢。
终于,最后一位修士从台上下来,主持人宣布交流会结束。
姬如常站起身,正要离开,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是素音师姐。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好奇。“师弟,跟我走。”
姬如常被素音拉着穿过几条街,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不大,但很雅致。
素音要了一间静室,关上门,布下隔音禁制,然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姬如常。
“那株变异灵植呢?快让师姐看看。”
姬如常从善如流。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岩石,轻轻放在桌上。
岩石灰扑扑的,三尺见方,像是从哪座荒山上随手挖下来的。
缝隙里,那株烈焰荆棘木依旧燃着颤巍巍的火苗。
火苗很弱,弱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它还在烧。
素音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端详。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尖刺,又缩回来。她闭上眼,神识探入,又睁开。
她看了很久。久到姬如常心里开始打鼓。
“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忍不住问。
素音沉默了片刻,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失望,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自嘲。
“算不得不对劲,是师姐想差了。”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日曜仙宗已经灭亡了无尽岁月,怎么可能还有人存活下来。这种变异,可能真的只是机缘巧合。”
姬如常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装作听不懂,问道:“师姐说的日曜仙宗是?”
“一个上古大宗门,早已覆灭了。”素音没有多解释,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这株灵植你好生养着,若是能养活,也算一桩造化。若是养不活……”她没有说下去。
姬如常点了点头,将岩石收回储物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了。
姬如常走在桃源仙城的街道上,脚步不紧不慢。
天色渐暗,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确认无人跟踪,才加快脚步,向临时洞府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素音说的那些话。
日曜仙宗,阳光植物,变异灵植她似乎知道些什么,又似乎只是猜测。
但不管怎样,她放弃了。
第175章 荆棘扎根,火鸟新生!
回到临时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姬如常关上门,启动防御阵法,又将那套一阶十二元辰神魔生杀大阵立在静室周围。
十二面幡旗各居其位,阵图运转,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内外隔绝。
他这才松了口气。
那块岩石从储物袋中取出,放在蒲团前。
三尺见方,灰扑扑的,缝隙里的荆棘木依旧燃着颤巍巍的火苗。
火苗比在交流会时更弱了,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姬如常蹲下身,仔细端详。
这株烈焰荆棘木,当下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差一些。
它的根系已经从岩石的缝隙中露了出来,干枯,发黑,有些已经断裂。
那些狰狞的尖刺也变得软塌塌的,失去了光泽。
如果不是还能感知到它体内那股微弱的生机压制着那些庞大的力量积累,他几乎要以为它已经死了。
但他不敢把它送进洞天福地。
素音师姐今天已经起了疑心,虽然她嘴上说是“想差了”,但谁知道她回去之后会不会跟师父提起?
万一师父要再看一眼,他拿什么给她看?
姬如常沉吟了片刻,有了主意。不用洞天福地,用大日琉璃金身诀。
这门功法与阳光植物同源,用它来滋养,应该不会错。
就算日后师父问起来,他也有理由只是想试试这门功法和变异灵植之间有没有联系。
合情合理。
他盘膝坐下,双手握住荆棘木的主干。
主干如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从掌心传来,微弱,却真实。
姬如常闭上眼,大日琉璃金身诀缓缓运转。
筑基期一层的真元溪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转全身,从掌心渡入荆棘木体内。
大周天外循环,真元在体内体外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株荆棘木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姬如常不着急,继续运转功法。真元源源不断地渡入,像是一条干涸的河道,终于等来了上游的来水。
不知过了多久,他掌心的温热变成了灼热。
那灼热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荆棘木内部涌出的。
它醒了。
姬如常心中一惊,正要收功晚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荆棘木体内涌出,疯狂地吞噬着他渡入的真元。
不是索取,是交换。
荆棘木体内的那股庞大力量,顺着真元的通道,反哺回他的体内。
那股生机很纯粹,纯粹到像是一团被压缩了千年、万年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