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映璋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揪住了一般,令他难以呼吸。
他哽咽道:“老祖之心,孙儿能理解一二。老祖聪明睿智,眼光如炬,渴望振兴家族,此确属吾辈之志也。”
“然而,涓滴之水汇成江河,已属不易。奔流向前,汇入大海之时,则会感到自身之渺茫。”
“如您,如我,皆是天地一蜉蝣。”
“家族之振兴壮大,不在您我一二代人,而在于长长久久,香火不绝。”
晨风吹拂,有水鸟腾飞,绽起水花无数。
“长长久久,香火不绝……”
李金煌念叨着这话,忽而开怀大笑!
“哈哈哈……”
笑声隆隆,遍传数十里。
沁花江上,游鱼翻腾,水鸟惊起,更有栖居两岸的卑微散修愕然间自梦中惊醒。
约莫七息之后。
笑声渐歇。
李金煌欣慰道:“看来修行《九重回元》,的确将你性子磨练出来了。”
“是老祖教导有方!”
李金煌笑了笑,手一招,一柄连鞘长剑浮现在手中。
剑长三尺七寸,剑鞘镌以层层波纹,乃是以恶鲨之皮鞣制而成。
此刻,剑未出鞘,却散发着一股强大的灵气波动。
“既如此,那你有资格继承这把螭龙剑了。”
李映璋震惊道:“这是老祖你的贴身法宝,孙儿不过炼气期如何得以继承?”
他看得出来,此剑没有经过血祭。
他无法以同源血脉,继承此剑。
然而,在李金煌灼灼目光中,他到底还是鼓足勇气接过了长剑。
“孙儿必将成功筑基,不堕螭龙剑之威!”
“很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沁花李家族长了!”
李金煌欣慰的点了点头。
侧过身去,一双沧桑眸子望着东方。
深沉的黑暗笼罩着无边大江,滚滚流动的江水不断东去。
忽而!
有一抹淡金光芒,自辽阔天际徐徐升起。
黑暗逝去,光明绽放。
万顷碧波,晨风袅袅。
在这绝美之景下,李映璋有一瞬的失神。
当他回过神来时,前方之人已无了声息。
一股悲怆萦绕心间。
“孙儿李映璋,恭送老祖!”
……
丹霞峰上。
罗天大殿中,罗尘把玩着手上的泛黄玉简,心中有着一股莫名的沉重。
“老家伙,有必要做得这么决绝吗?”
他可以理解,但却无法感同身受李金煌的抉择。
叹了口气,罗尘小心翼翼的将泛黄玉简收入怀中。
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周元礼进入了大殿。
“禀会长,沁花江李家发来悲报,族长李金煌于今日清晨寿尽坐化。”
“其时安坐江畔,见初阳而死。”
“亲孙李映璋送别,两岸诸多散修见证。”
“终于死了吗?”罗尘轻声呢喃道。
声音很轻。
但袁东升作为炼气九层高手,在这空旷大殿中,听得分外清楚。
他有些错愕。
什么叫“终于死了”?
难道会长在盼着那人死?
他咬了咬牙,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甩出去,恭敬问道:“会长是否要亲自走一趟?”
很多人都知道,罗尘跟李金煌关系不错。
自当初确定联姻以来,平常多有走动。
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岂料,罗尘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老友刚走,魂飞天外,去了也不过徒增伤感。”
“这边的习俗是要停灵七天对吧?”
周元礼点头,“确是如此,修士信奉寿尽之人,死后七天,将会回魂。因此,会停尸七天,以待魂归。”
“这个习俗,在修仙家族中最为盛行。”
是啊!
我辈真修,或顺天而行,或逆天崛起。
生前极尽荣辱,死后埋骨青山。
哪会在意身后事。
也就只有修仙家族,会偏信此事。
罗尘淡淡道:“那我就头七之时,再去送他一程吧!”
“不过这个消息,你可以传下去,让袁东升夫妇回娘家一趟,以尽孝道。”
“遵命!”
周元礼当即领命离去。
在罗尘闭关那一年的时间中,罗天会和李家的联姻已经落实。
药堂袁东升与李金煌之孙女李映君,结成连理,互为道侣。
当这个消息,传到李映君耳中时,她当场就泪如泉涌。
袁东升交代好药堂的琐事后,陪着她就回了沁花江李家族地。
不仅如此。
在慕容青涟安排下,罗天会也送去了一份该有的重礼。
以此显示两家关系之亲密!
……
区区一筑基中期修士之死,在天澜仙城掀不起什么波澜。
但对于有关系之人,这个消息,还是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
丹元门中!
掌门丹元子从报丧人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那一瞬,他欣喜若狂!
“我修道一百五十余载,如今不过筑基四层,一切只因财力不足,资源不够。”
“若我能夺下李家那些药田,养元丹成本就可以控制下来。到那时,未尝不能一扫颓势,胜过罗天会和郑家!”
丹元子神色激动无比。
他不是傻子。
罗天会和郑家的竞争,初始还如火如荼,但争了那么久,两家不仅没有伤筋动骨,反而越赚越多。
而他们这些坐山观虎斗之辈,却快要饿死了。
这很明显,是两家在打默契架。
“端端可恶!”
但他不敢去招惹这两个势力,一者势大,一者背靠冰堡,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如果可以控制成本,让养元丹重新在天澜低阶丹药拥有一席之地,那他就能大赚特赚了。
要知道,那两家干废的对手,可不仅仅是丹元门。
市场,已经被清空出来了。
一想到罗天会年入数十万,郑家也是如此,丹元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如果我也能赚这么多,此生或许还有机会一窥金丹期。”
他当即召唤门人!
但当门人陆续聚齐之后,他却又犹豫了。
“李金煌这老匹夫,为人处事向来周全,岂会不做任何准备就驾鹤西去?”
“若他不是寿尽而亡,而是诈死,故意引我提前发难呢?”
一想到这一点。
冷汗不由自主的就渗满了后背。
“是了,是了!”
“这老匹夫极为阴险,很大可能是想在寿尽之前,毕其功于一役!”
“彻底替家族,解决后患。”
“我绝不能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