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周轻羽“虚不受补,昏厥一事”之后,时间仿佛就慢了下来。
周蜉蝣接下来几乎不再外出,几次周雨启来找他都被拒之门外了。
族内也无什么大事发生,只是听说二爷爷周均霄在筹划开发白鹭泽。
白鹭泽广袤,占地三千里有余,其内不仅诞生了一条新的四阶灵脉,还有着大量散碎的小型灵脉。
不过因为恶沼瘴气的原因,白鹭泽很多地方都还处于未开发状态。
尤其周家族人数量稀少,且派出去了一批强者参加天南道宫下发的巡海任务,所以开发白鹭泽的计划就被不断耽搁了下来。
但巡海任务不是一直持续的,而是天南大陆上众多家族轮换着来的。而且周家这一次是被仓促间额外征召,所以大概半年后就将结束。
半年时间,对于修士弹指而过。
而对于小孩子来说,却显得是那么漫长。
“哥哥,父亲母亲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应该就在这几日吧!”
“好啊好啊,毛毛好久没有听父亲讲外面的故事了,也好久没有吃娘亲做的白玉羹了。”
“毛毛出去玩吧,哥哥要看书了。”
“我不出去,哥哥你看吧,我不会发出声音的。”
周蜉蝣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继续看起了手中的书。
这是一本名叫《露蝉功》的炼气功法,取自“朝露易逝,寒蝉饮微”之意。
它的修行理念,也是如此。
世间修士大多资质普通,终其一生也难以触碰高境界,寿元更是如朝露寒蝉那般短暂。
是以,就有人选择走捷径,修炼进境快速的功法。
《露蝉功》便是这样的功法,甚至它还是少见的全属性功法,不在乎灵根属性,任何人都可以入门。
但缺点也很明显,这样修炼来的境界或许会很快,可法力远不如同阶修士深厚,而且修炼出来的阴寒法力很容易伤及经脉丹田。
据说这门功法是从北海传来的,有很大可能是曾经北海霸主元魔宗的。
也就是魔道功法!
若要周蜉蝣选,他宁愿选择《归海经》、《长青功》、《厚土诀》这些稳扎稳打的功法。
“不急!”
“六岁之后,就该蕴养身体,修炼粗浅锻体功法,配合药浴等等,将身体养得壮实。然后十二岁检测灵根属性,到时候父亲母亲自然会为我挑选合适的功法。”
周蜉蝣合上了书籍,将《露蝉功》塞进书架最偏僻的角落中。
半个月后。
整个周氏家族都骚动了起来!
因为参加巡海人物的家族强者就要回归了。
周蜉蝣一家也是如此,一大清早他就抱着妹妹,在林婆婆的陪伴下早早来到了珊瑚镇等待。
珊瑚镇,是周家附近的一个小镇。
其中居住的,大多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可以想象,随着周家未来发展,族人开枝散叶,会诞生许许多多没有灵根的凡人。
其中机巧灵敏忠心耿耿之辈会留在族内伺候修仙者,但更多的凡人则会被送到珊瑚镇。
而这个珊瑚镇也会人口逐渐增多,从小镇,到城池,甚至和其他修仙家族的凡人汇聚到一起,形成类似世俗意义上的小国家。
周蜉蝣不在意这些,只是站在一片空地上,遥望远方。
旁边传来惊喜的声音。
“蜉蝣,你们也来啦!”
是周雨启。
周蜉蝣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但在看见周雨启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的时候,不由露出疑惑之色。
“这位是?”
周雨启简单的介绍道:“是从珊瑚镇找的一个凡人先天高手,暂时负责照顾我的日常出行。”
周蜉蝣看了看周遭,然后问道:“那殷四娘呢?”
周雨启脸上露出悲痛之色,“四娘她半个月前,不小心感染了白鹭泽的瘴气,医治太慢,不幸去世了。”
周蜉蝣一怔。
半个月前?
那不就是传出家族强者即将结束任务,回归白鹭泽的时间点?
殷四娘早不死晚不死,为何恰恰在那个时候去世?
而且,白鹭泽的瘴气虽然恐怖,但只要不深入,加上家族去毒丹药,并没有那么容易感染来着。
就在他疑惑之时,身边传来了欢呼声。
这欢呼声从小到大,逐渐密密麻麻。
只因为远处天空,有一个小黑点正在快速接近。
很快,那个小黑点就充斥了所有人的眼睛。
是周家的珊瑚飞舟!
轰!
庞大飞舟,降落在了珊瑚镇的空地上,掀起道道气流。
一道道身影从其中走出,附近周家族人也热情的迎接了上去。
唯有周蜉蝣兄妹主仆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们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直到一名年长的温婉妇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淑贞长老!”林婆婆恭敬行礼,然后就要继续开口。
但金丹期的周淑贞却是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周蜉蝣和他牵着的小女孩身上,迎着他们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
“你们的父母不幸陨落在了任务中,节哀!”
第1030章 一夜入道,罗尘惊醒
东海异变,海妖现身。
平静多年的中州,在四分五裂之后,终究是压不住那些蠢蠢欲动之辈了。
十几年前,就有海中妖兽的影子偶尔出现在天南大陆附近。最近却是越来越多,越来不按捺不住。
周家此次进行的巡海任务,就遇上了一次突然地成群海妖袭击。
彼时坐镇的高阶强者数量不多,在突然袭击下,各大家族都不可避免的损伤了很多人员。
周家也是如此。
共战死了七名筑基真修,炼气修士三十多名。
这对于正在复兴状态的周家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近几日周家的气氛颇为低沉,因为那丧事的进行,夜深人静之时哭泣哀嚎声久久不绝。
议事厅内,有饱含着怒气的声音陡然炸响。
“混账,三天前谁让你那么直接就对他说父母死讯的?”
现任家主周均霄满脸怒气的盯着面前女人。
周淑贞不解,“二哥,有什么问题吗?周蜉蝣素有早慧之名,而且他也是柏瀚一家唯一的顶梁柱了,我将消息告诉他很正常吧?”
“流程没错,但是……”周均霄摇了摇头,仍旧不满,“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周淑贞红唇微张,有些发愣。
在外人眼中,发育提前的周蜉蝣很难让人将他和同龄孩子挂钩,几乎跟正常少年没什么区别。再加上早熟的谈吐,更是会让人遗忘他的年龄。
自己当时挨个通知战死族人的亲近之人,却是忽略了这些东西。
周均霄认真叮嘱道:“以后注意一点,现在老祖不理事,大哥一心闭关冲击元婴期,另两人又才结丹没多久。家里就靠你我主持大局,遇到事情,多和我商量商量。”
“好的二哥,小妹记得了。”周淑贞说道,然后就看见周均霄抬脚往外走,“二哥,你要去哪里?”
周均霄顿了顿脚步,脑海中想起老祖宗派人传给他的命令,微微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那孩子。”
他离开了议事厅,向着守灵的地方而去。
不一会儿,他便站在了灵堂外。
其中或站或跪着不少人,都是此次战死族人的亲人,以年少者居多,但也不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
而那个瘦削阴柔的少年,就跪在一尊棺椁面前,默默的烧着纸钱。
他神色平静,脸上虽有哀容,却未见泪水。
周均霄默默观察了一会儿,不由暗暗点头。
“倒是个坚强的。”
……
下葬的日子在四天后,这场葬礼一共进行了七日。
入土当天,周家所有族人都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一袭缟素的参加最后的仪式。
周蜉蝣站在墓碑前,紧紧抿着嘴唇,手牵着哭花了脸的妹妹。
周遭不时有人投来同情怜悯的目光,他恍若无觉。
“哥哥,父亲母亲真的走了吗?”
妹妹似乎还不太能接受现实。
周蜉蝣只好将她抱了起来,小声安慰着。
见到女孩依旧一副六神无主只知道哭的样子,周蜉蝣沉声道:“父亲母亲不在了,还有我,哥哥以后会保护好你的。”
“那哥哥会离开吗?”
周蜉蝣目光看着墓碑,手轻轻摩挲着妹妹的脑袋。
“哥哥永远不会离开的!”
少年的话很轻,但斩钉截铁,仿若山岳。
随着家主周均霄启动陵园的守护阵法,这场葬礼彻底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