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情况下,天元商盟如果接触各方元婴强者,无疑就是给了东荒元婴强者一个退路。
届时,谁来抵挡妖族兵锋?
何况,溟渊派经历了丹圣之事,又怎会坐视天元道宗不断做大?
这些年来北海南疆,甚至连西漠都不断有元婴强者被天元道宗招揽,唯独东荒这边,溟渊派严防死守,少有元婴强者进入天地峰。
哦,罗尘算是个例外。
古作楷很显然也清楚商盟停建这件事里面有东荒圣地溟渊派的旨意,不然他给凌天城主送那么多礼,换谁都会心动。
对方之所以尽数退回,咬口不松,必然是有更强的旨意。
罗尘抬起头,问道:“那如果凌天城主一日不同意,你就要一日耗在凌天关吗?”
古作楷刚拿起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这趁战乱开设商盟分部的事,何尝不是道宗那边传下来的任务。
半途而废的话,哪怕他是十二巨室古家族人,只怕也落不了好。
“古兄有没有想过,退而求其次?”
古作楷皱眉,“你的意思是去后方?”
罗尘点了点头,“对啊,不让你们在凌天关行事,那去后方也行。这样一来,也不会和城内溟渊派以及东荒老牌宗门的商铺竞争。顶多,迂回一点,麻烦一点而已。”
对于这个建议,古作楷只是略微思考片刻就否决了。
“按照凌天城主的意思,我们不准用天元商盟的名义,哪怕是在后方!”
这限制就有点严格了。
溟渊派是想彻底斩断天元道宗的触手啊!
罗尘再提建议,“那不用天元名义,依旧行商贾之事怎样?”
不用天元名义,依旧行商?
古作楷疑惑了。
罗尘洒然一笑,“找个代理人不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
“鄙人在这东荒也算暂时立足了,且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供我驱使。你将天元商盟的生意交给我罗天宗,由我宗为你们出面,届时你再跟我们单独交接即可。”
古作楷愣住了。
但他这一次没有立马反驳,而是细细思考起了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首先,罗尘此人在偌大东荒中,算是相对值得信任的,他有星门外事客卿的身份!
其次,这样一来也绕过了凌天城主的禁令。
最后,自己虽然没有完全完成宗门交代下来的任务,但至少有了些许动作,可以对道宗交差。哪怕中州那边诘问,他也大可用徐徐图之的理由,缓和一二。
只不过,现在的罗天宗有那个实力吗?
要知道,天元商盟涉及的生意各方各面,基本上都与凌天城内那些东荒老牌宗门有所竞争。
光靠区区一个连他都看不上眼的罗天宗……
古作楷的目光落到了罗尘身上,心中蓦的反应过来。
对方首先指的是自己!
他不仅是过去那个力挫道宗天骄的荒散人,现在更是名扬东荒让无数强者巴结的丹宗!
仅他一人,便有无与伦比的号召力!
若以他的名义为主,罗天宗的人手为辅,自己这边再提供各种支持,的确有机会把商盟生意做起来。
想通这些之后,萦绕在古作楷眉宇间多日的郁闷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罗兄,你这个建议,当真妙啊!”
罗尘笑了笑,谦虚道:“不过是合则两利罢了,我那罗天宗久无财源,光靠我一人可养不起他们,怎么也要给他们找点事做。何况,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压根不难,缺的只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罢了。”
古作楷不由赞同,毕竟离了天元道宗,外洲可没星门客卿。
但他也有疑虑之处。
“你们出面的话,城主府那边会不会……”
罗尘摇了摇头,“想来不会的,如此多修士被迫留在凌天关,规矩不会限制得那么死。你看眼前这天香楼,也没见城主府勒令关闭吧!”
古作楷环顾四周,不由哑然一笑,这倒是自己多虑了。
具体的合作细节,这里不好多谈,三言两语间两人就换了话题。
这一次却是罗尘另有所求了。
“你说幻核制作的法宝?”
“对,自从在蜃龙洞天中见到了幻兽奇妙后,我就对那幻核念念不忘。但你也知道,我不是道宗门人,无法使用四阶幻核,三阶幻核又对我没啥用。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见识见识三阶幻核制作的法器法宝,有没有什么奇妙之处。”
“幻核法宝还挺稀少的,往往掌握在中州各大家族手中。若是放在平时,我顶多给你寻一两件,但现下倒是不难。五百年洞天大比刚刚结束,有许多幻核流出,自然也有相应的法宝出产。你若想要,我让人去搜罗几件即可。”
“如此,便多谢古兄了!”
古作楷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此事。
相比罗尘有可能为他解决的麻烦,区区几件对元婴真人不起作用的低阶幻核法宝,压根不值一提。
反而他还挺开心的。
当时按照族内的要求,刻意交好罗尘,还帮他找传送阵。
如今看来,确是作对了。
这罗尘是个恩怨分明的主儿,在他进退为难的时候,如及时雨一般带来帮助。
两件事谈成,场间气氛更加轻松。
连之前停下的歌舞,都在罗尘示意下继续。
夜深时分,酒酣人散。
“这玉牌乃我信物,宗内又有你认识的天璇,他们会认的。”
“那我就去百里青川跟你们罗天宗宗主详谈此事了,今日这场酒宴,我很尽兴!”
“古兄先别走!”
“嗯?还有何事?”
分别之际,罗尘忽的叫住了古作楷。
在对方疑惑之中,罗尘取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平平无奇,连禁制封印都没有布置,想来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不怕他人偷窥。
“洞天大比的时候,我结交了一位好友,名为天山真人。这一次有些修行上的困惑,唯有他有可能替我解疑。所以,如果古兄方便的话,用商盟的路子,替我送一封书信过去。”
古作楷哈哈一笑,“这般小事啊,举手之劳罢了!”
接过书信,他大步离去。
只留下暖玉阁中,那两名服侍他许久的女修一脸失望。
失望中,也有几分理所当然。
元婴真人又怎看得上她们这等残花败柳!
“你们先出去吧,余香留下。”
那两人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落在那一晚上都没有开过口,安静无比的女子身上。
莫非,大名鼎鼎的丹宗看上了她?
怎么自己就没这等好运啊!
难道仅仅是对方在挑选的时候,刻意扭捏,引起了元婴真人的兴趣?
在她们心中直呼不公,暗骂余香狡猾离去后,暖玉阁中安静了下来。
仅剩一男一女。
那女子低着头的身躯,肉眼可见的颤抖了起来。
直到一杯温热的酒,递到了她面前。
余香一愣,真人为自己斟酒?
她迟疑的抬起了头,入目所及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以及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
“余香姑娘,好久不见了。”
余香接过酒杯,在这温柔的声音中,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此刻的她,心情之复杂,绝非外人所能理解。
曾经朝不保夕的炼气散修,连见她一面都要托人走后门,如今却成了一代元婴真人。
而昔年道途有望的自己,却从合欢宗内门弟子,沦落到如今卖笑陪酒以求立足之地的地步。
世事,何等无常啊!
她擦拭着泪水,“让真人见笑了,我哪里还是什么姑娘,若不是早年服用了驻颜丹,又精通养颜之术,如今早已老态龙钟,不复年轻了。”
罗尘笑了笑,认可了对方的话。
真计较起来,余香实际上比他还要年轻几岁。
但再年轻,距离筑基修士的寿元大限,也没多久了。
不客气的说,对方实际上已经算得上是个老太婆了。
与彩衣她们已经结丹,大道有望的朝气蓬勃相比,差了许多。
他想到顾彩衣,对方显然也想到了。
“彩衣,还好吗?”
罗尘说起了顾彩衣的情况。
听到对方金丹有成,大道有望,余香心情更加复杂。
其实她跟罗尘没什么好比较的,各自际遇不同,谈不上差距。
可顾彩衣,当年仅仅是天香楼的一个舞者,不管是修为还是出身,都要低她一头。
但……
“能替我讲讲合欢宗被灭的事情吗?”罗尘略显好奇的问道,“听说青霜妖皇孤身一人杀入合欢宗,杀了你宗仅存的元婴强者?”
余香没想到对方会对这件事好奇,不过那件事乃是合欢宗所有修士堕入尘埃的梦魇,她记忆深刻无比。
定了定神,她细细说起了当年那一战。
罗尘仔细听着,眉头时不时皱起。
很显然,那时候的余香境界不够,压根看不得战斗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