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古木所制的巨大梁柱,撑起天与地,贯穿整座大殿。
一缕缕金色的纹路,从玉石、梁柱、到天花板、明珠上,蔓延而过,形成了特殊的阵法纹路。
不仅如此,大殿中,还摆有屏风、蒲团、盆景、假山流水等等。
此番华丽,既有世俗皇族之堂皇大气,又有仙家之瑰丽奇妙,令人入内便恍惚不能自已。
非是罗尘贪慕享受。
实则,此番布置,另有玄妙!
为了这间大殿,罗尘投入了足足上百万灵石。
那些阵法纹路的蔓延,不仅仅是在这间星斗殿中,还足足扩散到了八百里澎湖之内。
此刻,若是有人神识覆盖整座澎湖,便可见到澎湖大大小小三千六百多个角落里,都插着大大小小的阵旗。
这便是韩瞻为他布置出来的聚脉升品大阵。
落云宗手段,更是溟渊派秘术!
如此,才铸就了这澎岛星斗殿三阶上品之灵地!
以助罗尘,全速修行!
甫一入内,罗尘摘下高冠,去掉束发玉簪,褪去身上白袍。
仍由黑色长发披散身后。
点燃一株清心凝神的檀香,悠悠盘膝坐在了金色蒲团上。
先在身上涂抹黑色膏药,随后口含上品真炎丹,运转本命功法。
大量的天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八百里澎湖开始朝着星斗殿汇聚,最后化作一条白色气龙,被罗尘鲸吞。
若不是有阵法遮蔽,此番景象,定会引起喧哗。
等闲筑基修士结丹,也不过如此了。
罗尘心神古井无波,仿佛黑皇膏带来的痛楚不存在一般。
千番炼丹,百般铸器,皆是外物。唯有修行,方是本质。
这等优质灵地,乃是他百年修行以来唯二所拥有的。
他是一天都不想浪费的。
……
而在伏龙山脉群山沟壑之内,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
一座华丽云辇,穿云破雾,徐徐降落山顶。
摩云洞主自云辇上踏步而出,还未来得及接受门下修士的恭迎,眉头便不由一皱。
“还没走?”
下一刻,一位脚踏织金云履,身穿紫衣道袍的男子从云雾中漫步而出。
其人双目有神,湛然精光夺人心魄。
见着摩云洞主,双手一拜。
“摩云道友,此行澎湖,可见到了那八百里澎湖之主?”
第605章 大周皇族,湖底遇龙
“见,自是见到了。”
回想刚才短短半日会晤,对方展现出来的谈吐气度,境界修为,饶是摩云洞主见多识广,也暗自佩服。
“即便散修之身,青阳魔君的气度亦不下一方之雄主,较之皇甫道友也不遑多让啊!”
一席话,由衷而出。
落入皇甫嵩耳中,却颇为刺耳。
“我皇甫一脉,乃是当年北海最强盛王朝之皇族血脉后裔,区区一散修,即便有所谓魔君之称,又岂可与吾相提并论!”
“哦?”
摩云洞主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吐声道:
“既如此不入道友法眼,何必在我面前多番进言,夸大其人之能为?”
“莫非,皇甫道友是在刻意挑拨?嗯?”
最后那一声“嗯”,拉长的语调,让这笑意,变得有些渗人起来。
皇甫嵩面色微变。
明明之前这位在万仙会散修中,以铸器闻名的大师,没这般言语功夫的,此刻却跟他做这字字珠玑上的较量。
澎湖一行,短短半日,他和那青阳魔君到底谈了什么?
他却不知,如摩云洞主这般从散修中依靠一项技艺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物,非是不懂口舌之争,实则只是到了一定地步后,懒得那般斤斤计较了。
可很显然,摩云洞主在回来的路上一番思索之后,渐渐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被这皇甫嵩当枪使了。
借刀杀人?
在他盯视下,皇甫嵩勉强道:“在下岂是那等阴谋之辈!道友,着实误会了。”
“呵呵。”
见摩云洞主轻笑,皇甫嵩做着补救。
“实在是听说此人擅于操纵舆论,先有夸大道号履历之嫌疑,后有短短数年,打出铸器大师青阳子名头的手段。”
“真要让他扎稳了脚跟,那这万仙会第一铸器师的名头,就要被此人抢走了。”
“当然,于洞主而言,区区薄名自不会在意。可我辈修行,名头就是金字招牌,涉及到诸多利益,更会影响我等大道修行。”
“有此一遭,我才会多番叮嘱道友,莫让此人做大了。”
越说,话术就越发流畅。
甚至连皇甫嵩,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了。
摩云洞主收起笑容,认真看着面前紫衣锦袍男子。
但见对方一脸坦然之态,却无多少作伪假象。
不过,摩云洞主深知,他们这般年岁的修士,在不遇到顶天大事之前,控制面部表情,神色波动实乃简单之事,他却是不会全信皇甫嵩言辞。
半晌。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便迈步朝着云雾深处走去。
皇甫嵩不甘,连忙跟上。
“道友,你当真不怕青阳魔君做大,影响你在万仙会的法器生意吗?要知道,你摩云洞麾下,亦有数百修士仰仗着你。即便你自己不在意,可那些人……”
摩云洞主扬起右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多虑了。我与那青阳子简单探讨过铸器相关的心得,此人基础虽扎实,却所学驳杂无比。连自己的风格都没找到,何谈大师一说?既不成大师,又岂能威胁到我在万仙会中的地位?”
“可若是此人,言语藏拙呢?”
“呵呵,嘴上的话能骗人,他炼制出来的作品,却是瞒不过我的眼睛。”
摩云洞主自信满满,颇有一番睥睨之色。
“青阳子目前最出名的法器,也就一件上品九阳真火罩而已。我屡次推衍之下,发现此宝,实则是二阶阵法中九转炎龙大阵的变种而已。”
“此人在阵法上颇有心得,将这等二阶顶尖攻伐大阵,逆推布置,形成了防御法器。”
“虽然精妙,却失了阵法本质。”
“以他现在的铸器造诣,至少百年内,对我形不成威胁。”
“皇甫道友,你着实多虑了。”
皇甫嵩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亦或者,他不通铸器之道,压根不知道怎么接话。
倒是摩云洞主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听说道友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收拢当年大周王朝的旧人,试图光复王朝盛景。想来你现在麾下,颇是聚拢了一大批人才,急需一处大型灵脉之地,以供这些人修行吧!”
皇甫嵩心中咯噔一下,嘴角不自觉抿紧。
摩云洞主捕捉到了这一丝神色变化。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王朝大国模式,并不适用于我辈修行者。以前大周能存,是因为有元魔宗支持。可成也元魔宗,败也元魔宗。他们弹指能灭你们,其他势力自然也能。”
“以老夫愚见,皇甫道友与其将心思放到这些琐事上,不如专心修炼。”
“以你之天资,大周王朝遗产,再加上紫后道友支持,说不定能比我等更有望那元婴大道。”
说到这里,他拱了拱手。
“言尽于此,道友最近不用来我摩云洞了,老夫接了一位老朋友的订单,无暇脱身。”
话毕,他慢悠悠的没入了云雾深处。
这一次,皇甫嵩没有再追上。
站在原地,男子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恨恨的看了一眼摩云洞主离开的方向。
“这老家伙,平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待人处事还当真周到。明明已经发现我把他当枪使,还好心提醒我一番。”
心中暗骂了一句,却也真没记恨上摩云洞主。
对方说的那些话,也算真情实意了。
但!
他皇甫嵩怎能放弃做了一半的大业!
尤其,现在天下混乱,北海动荡,正是他混水摸鱼,建立自己势力的绝佳机会。
非是他贪慕权力。
实则孤身一人,又哪是那般好突破元婴期的。
紫后?
那位长辈,自己都卡在金丹九层多年,无法寸进。所谓借助猎妖人一途,获取万仙会支持,也是空中楼阁,最后的九星死活升不上去。
对方尚且自顾不暇,何谈给他更多支持。
唯有培植势力,网络人才,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才能为他收集足够多的资源,最后再借助大周王朝的遗产,如此方才有一丝结婴契机。
想到这里,皇甫嵩心情就很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