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
但凡她当时脑子一热,回了一句“九头蛇万岁”,而对方正在录音的话,那么她迄今为止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会像纸糊的房子一样轰然倒塌。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几乎与纳粹深度绑定的九头蛇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沾上半点关系的禁忌词。
随便一句关联,就足以把一个人的政治生涯直接砸进万劫不复的谷底。直接进监狱都不是没可能。
但就这么乖乖被人威胁,又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哪怕对方在电话里明确表明了并不想对她下手,可对于瓦伦蒂娜这种人来说,她考虑的从来都不只是“对方威胁我”这回事。
而是对方现在所掌握的那些东西,以及对方身边已经聚拢起来的两位超级英雄。
万一!
万一那个奇怪的亚裔男人,哪天一不高兴,把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资料一股脑全抖搂出去,那怎么办?
没办法。
因为从头到尾只通过一次电话,双方对彼此的信息掌握处于完全不对等的碾压状态。
瓦伦蒂娜甚至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人在哪里、背后还有谁。
而对方却像翻账本一样随口就把她压箱底的秘密念了出来。
她真的不敢赌对方重出江湖是想干些什么。
所以她只能赌另一条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既然对方知道了那些不该知道的事,那么干脆
而且。
瓦伦蒂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阴狠的弧度。
她很确定,现在的画面里,几乎没有人知道模仿大师和幽灵是在她手下干活的。
她也不相信,如果对方真的是九头蛇的核心成员,会蠢到跑来跟自己要权限,还指名道姓要借两个超级英雄。
这里面的事情实在太麻烦、太复杂了。
她更愿意相信,这不过是九头蛇内部某个走投无路的家伙,带着从什么地方偷来的情报跑出来逃命,无奈之下跑到她面前装腔作势。
尤其是当她调取了附近所有的监控,最后确认对方居然跟两个所谓的“超级英雄”一起,坐上了阿列克谢那辆老掉牙的红色轿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时,她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谁家超级反派会坐这种破烂玩意行动?
这不纯扯淡吗?
所以。
瓦伦蒂娜心动了。
她要把任何可能干扰到自己未来的东西,全部抹杀干净。
为此她派出了自己最为得力的两大手下
模仿大师,还有幽灵。
这两个人,一个是从红房子里叛逃出来的战斗数据活体硬盘,一个是从神盾局废墟中挖掘出来的相位幽灵。
她们俩一贯是她手里压箱底的底牌。而现在,她不得不同时甩出这两张牌,去赌一把自己的未来。
她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后手
等这两人完成任务回来,就让她们俩“意外地”死于某些不可追查的小事故。
也算是彻底跟自己撇清关系。
瓦伦蒂娜攥紧双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她反反复复地看着面前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画面
叶莲娜公寓门口的监控录像。
她甚至根本不敢去看此刻正在发生战斗的那个路段,哪怕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个路段在哪条公路上、附近有哪些地标。
她不看。
她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可供日后追查的浏览记录。
她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明面上如此。
战斗还在继续。
好消息是,那辆被折腾得千疮百孔的红色轿车终于停下来了。
车头歪歪斜斜地杵在公路边缘,引擎盖里冒着缕缕白烟,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两道歪歪扭扭的黑色刹车痕。
头晕目眩的景舟缓缓推开车门,踉跄着爬下车。
他的双脚刚踩上地面,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里冲。
他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边却一刻不停地灌进前方轰隆炸开的撞击声和各种肢体碰撞的闷响。
他听着那些声音,真的很难想象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虽说自己那个狗屁拼凑世界里也遇到过一些稀奇古怪的危险玩意,但还不至于有这种级别的惊险
高速行驶的汽车被两个超级杀手正面硬刚,挡风玻璃碎成渣,刀刃在距离自己喉咙不到半米的地方来回翻飞。
他的前侧,阿列克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熊,咆哮着不停摔打着眼前那个灵巧而致命的模仿大师。
他的每一次踩踏都让柏油路面微微震颤,每一次挥拳都带着足以打穿墙壁的蛮力。
看起来他似乎逐渐拿回了主动权。
但是很明显,手上缺少趁手装备的红色守卫,在模仿大师那面黑色盾牌面前吃了大亏。
那面盾牌在她手里上下翻飞,边缘带着沉闷的风声,“砰砰砰”地敲在阿列克谢粗壮的手臂和宽阔的胸膛上,每一下都硬邦邦地弹回来,敲得他肌肉发麻、骨骼震痛。
“这不公平你有个盾牌!”
被敲得头昏脑涨的红色守卫连连后退,两条粗壮的手臂下意识地交叉护在面前。
然而模仿大师哪有闲工夫跟他讲公平。
她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借力一个转身,腰部猛地一拧,手中盾牌被她像掷铁饼一样甩了出去,裹挟着凌厉的旋转力道,“咣”的一声砸在阿列克谢的胸口,把他整个人砸得仰面摔倒在地,尘土飞扬。
紧接着,模仿大师反手翻出手刀,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光弧线。
她顺手耍了一套冬日战士标志性的甩刀动作
手腕一抖,刀柄在掌心里流畅地翻转了半圈,被她稳稳握住
随后她便杀气腾腾地扑向了景舟。
而此刻的景舟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是因为吓傻了吗?
当然不是。
他从下车的那一刻就在做一件事:左看,右看。
目光飞速扫过公路两侧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制高点
那些低矮的山丘、废弃的轮胎堆、远处被风沙侵蚀的广告牌支架。
他确认了周边没有任何其他的暗杀者潜伏,也没有狙击镜反光之类的东西之后,才收回目光,直视眼前那个正朝自己冲过来的女人。
“你好。”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像是两个人在街头偶遇时最平常不过的寒暄,“第一次见面,安东尼娅。”
他叫出了她的本名。
第8章 搞定了?
“滴滴滴。”
瓦伦蒂娜没有丝毫犹豫。
当手机震动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划向了接听键,速度快得像是等了很久。
然而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她又猛地顿住了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名赫然写着“叶莲娜”,那几个字母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着她的眼睛。
她盯着那个名字,胸口起伏了几个来回,又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按下了接通键。
“嗯,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她把声音压得很稳,甚至还往里塞了一点公事公办的随意感,“很抱歉,我最近有些忙,实在没空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瓦伦蒂娜的心底突然窜起一股窃喜
没有声音,是对方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解决掉了吗?成功了吗?
但很可惜,下一秒,一道沉稳得让她浑身发冷的嗓音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哦,没事,就是过来跟你聊聊天。”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另类的从容,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话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莫妮卡兰博的女人?她现在还是天剑局的成员,身份比较特殊,我们要找她。”
瓦伦蒂娜的手指猛地收紧,差点没握稳手机。
她下意识地把听筒往耳朵上压了压,仔细去分辨那声音里有没有藏着痛楚和虚弱,可无论她怎么听,都听不到半点受伤的痕迹。
“嗯,很好很好。”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调恢复平稳,“我这就帮你查一查,很快就能有具体的地址。”
“好的,那快一点。”
景舟的声音忽然顿了顿,语气从聊天模式切换成了一种冷冽的平静,“麻烦不要再派一些小角色来打扰我了,行吗?
你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蛇可以允许你继续存在,但不允许无谓的挑衅。”
瓦伦蒂娜抿紧了嘴唇。
她本来是打算继续装聋作哑地把这页翻过去的
毕竟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那两个家伙跟自己有关系。
只要她不认,谁能咬死她?
很可惜。
景舟看过剧本。
他直接敲碎了对方最后那一点侥幸心理,算是给了一个无声的警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瓦伦蒂娜抬起手捋了捋自己那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她一贯是个极其注重仪表的人,出门前连一根碎发都要理得服服帖帖,但今天她可能有点顾不上了。
“安东尼娅。艾娃斯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