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端起身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墨看见了。
楚人也看见了。
元姝也看见了。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各自移开。
窗外,鸭子实在忍不住了,用翅膀捂着嘴,笑得混身发抖。
“好家伙~”它小声说,“三个了,土行、水行、木行,这是要凑一桌斗地主啊。”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一个是谁?金行还是火行?火行可是男的,那画面本鸭可不想看。”
屋里没有人理它。
但楚人偷偷在桌子底下踩了林墨一脚。
林墨面不改色,又拿了一块点心。
没有回头,只是随手往后一挥。
一股无形的劲风精准地击中窗台上那只偷看的鸭子。
鸭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像一颗圆滚滚的羽毛球一样从窗台上弹飞出去,在院子里滚了三圈,羽毛炸了一地。
“本鸭……本鸭跟你们没完!”远处传来它愤怒的、渐行渐远的叫声。
屋里安静了一瞬。
楚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元姝也抿着嘴,眼角弯了弯。
只有容成墨熙没有笑。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依然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婉和端庄,仿佛刚才那个失态摔点心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裙摆,又松开了。
林墨看着她。
容成墨熙。
木行。
五行家族里最沉稳、最知礼、最不可能做出格事的人。
她来这里的理由永远是“家族事务”。
送点心是“木行与各方的正常往来”,坐在这里是“了解合作方的需求”,看他的眼神是“对强大力量的必要关注”。
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墨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她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她做的点心越来越精致,每次都是不同的花样。
她坐下之后,会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看他,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的手在发抖。
林墨觉得很有意思。
他想看看,这个把“家族任务”当护身符的女人,到底能撑到哪一步。
不过今天就算了。
天色已晚,楚人已经开始打哈欠,元姝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至于妹子,他当然是一个不会放过。
但是没有必要一开始就把她们全都给吃掉。
总要有那么一个过程,名为仪式感。
林墨站起来,对容成墨熙说了一句“点心很好吃,下次可以多带点”,然后送客。
容成墨熙站起来,微微欠身,步态优雅地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消失在夜色中。
那天晚上,楚人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她赖在林墨房间里不走,理由是“太晚了夜路不安全”。
林墨说从我这里到你们五行驻地这条路你走了八百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
楚人说那不一样今天月亮太暗了。
林墨抬头看了看窗外那轮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圆月,没有拆穿她。
她坐在床沿,短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柔软的面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那些白天被练功服包裹着的、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的脸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他。
林墨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白天那个敢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敢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的土行大小姐,此刻安静得像只小鹌鹑,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你确定要留下来?”他问。
楚人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楚人的脸更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但她抬起了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孤注一掷的认真。
“知道。”她的声音很小,但很稳,“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墨看着她,笑了。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但回握的力道很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楚人。”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想好了?”
楚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是触手可及的。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哭,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弯成一个笑弧。
她说,声音轻轻的,“林墨,我从扑进你怀里的那天起,就想好了。”
那天晚上,月亮藏进黑夜。
窗外的蛐蛐叫了一整夜,院子里的那只鸭子不知躲到了哪个角落,没有来偷看。
第二天清晨,元姝来了。
她来得很早,早到露水还没散,早到林墨刚起床、楚人还在里屋睡觉。
她端着一个砂锅,说是煮了粥送过来。
她的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温柔柔的微笑,但那双水润润的眼睛在看到林墨脖子上的红痕时,瞬间黯淡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暂,短到林墨差点没捕捉到。
但她端着砂锅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嘴角的弧度也僵了一拍。
然后她迅速调整过来,微笑重新变得完美无缺,温柔得体,挑不出毛病。
“楚人姐姐呢?”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我煮多了,她要不要也吃一点?”
林墨看着她。
元姝穿着水蓝色的衣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肩侧,衬得那张温润的小脸愈加柔和。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没睡好。
她站在晨光里,整个人像一株沾着露水的青荷,安静而美好。
但她端着砂锅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墨没有说话,接过砂锅放在桌上,然后拉过她的手。
元姝的手凉凉的,柔若无骨,被他握住的瞬间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昨晚没睡好?”他问。
元姝咬了咬嘴唇,低下头,轻声说:“睡了。”
“睡了怎么有黑眼圈?”
沉默了几秒。
元姝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只是抿了抿嘴唇,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水润润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努力维持体面的倔强。
第367章 通通吃干抹净!新人!
“林墨。”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
“嗯。”
“我是不是……又慢了一步?”
林墨看着她,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了一下。
他想说“不是”,但那是骗人的。
他不想骗她。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元姝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衣衿的布料,攥得很紧。
“对不起。”林墨说。
元姝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太慢了。从第一次给你送茶的时候,我就该……可是我不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混的鼻音。
林墨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闻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桂花香。
“你现在敢了吗?”他问。
元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那副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她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