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炳耀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记住,明天晚上七点,金冠五星大酒店。
穿得正式一点,别给我丢人。”
黄炳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还有,不准喝醉了闹事,谁要是敢在庆功宴上给我惹麻烦,我饶不了他。”
“Yes,sir!”众人齐声道,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振奋。
黄炳耀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陈正东说:
“东仔,我先走了。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大sir慢走。”
黄炳耀走后,办公区里又热闹了起来。
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庆功宴上穿什么,几个人在争论金冠的哪道菜最好吃。
陈正东看着这些人的笑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打扰他们,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走到窗边。
窗外,四月的香港阳光明媚,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白色浪花。
更远处,九龙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陈正东看着那片景色,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深沉。
案子破了。
内鬼被抓了。
毒品网络被摧毁了。
市民们拍手称快。
手下的人欢欣鼓舞。
上级要提拔他。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陈正东知道,马明威虽然倒了,但香港的毒品问题远没有结束。
那些趁乱填补市场空缺的势力,那些试图浑水摸鱼的拆家,那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枭他们都还在。
马明威案的震慑效果能持续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等到风声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除非,有人能一直让他们感到害怕。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山峦上,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让人害怕的人!
……
傍晚六点,陈正东准时接到女友方洁霞。
陈正东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深色的便装,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着,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失随和。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虽然三天没合眼,但他的精神很好,眼睛明亮而有神。
方洁霞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陈正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慵懒。
脸上化着淡妆,嘴唇上涂着浅浅的唇彩,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明媚。
“看什么?”方洁霞走到车前,看到陈正东盯着自己看,脸上微微一红道。
“看你好看。”陈正东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然后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方洁霞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着陈正东。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这几天一定没怎么睡吧?”
“你肯定看错了,我怎么会有黑眼圈?”陈正东笑着道。
接着,他发动引擎,黑色的大G缓缓驶出,汇入主路……
车子沿着山路向深水湾方向驶去。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车窗上,给车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方洁霞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着陈正东的侧脸,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正东。”
“嗯?”
“我爷爷今天也来了。”
陈正东微微一愣:“爷爷?”
“嗯。”
方洁霞点点头:
“他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聊聊。”
陈正东嘴角微微上扬:“是啊,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精神比去年还好。
他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跟老朋友们下棋,日子过得比我们还充实。”
方洁霞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他一直很欣赏你,经常在我面前夸你。”
陈正东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当陈正东、方洁霞到达时,深水湾道十八号,别墅的门灯已经亮了。
雕花的铁门敞开着,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和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那是方振邦和方鸿天的座驾。
陈正东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火下车。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礼盒:
一个是深棕色鳄鱼皮包裹的长方形盒子,里面装着古巴高希霸珍藏版雪茄;
另一个是深红色丝绒覆盖的正方形礼盒,里面是法国勃艮第罗曼尼康帝酒庄的1978年份红酒。
这些礼物是他从君尚小区的家中带过来的,之前奥丁公爵麾下的那些主管们,在陈正东搬新家的时候送的。
方洁霞挽着陈正东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向别墅大门。
门还没敲,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霍明瑜。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质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妆容精致而得体。
看到陈正东,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不是那种客套的、公式化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
“正东,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霍明瑜侧身让开门口,目光在陈正东手中的礼盒上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伯母。”陈正东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自然。
霍明瑜接过礼盒,顺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引着两人走进客厅。
客厅里,方振邦和方鸿天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看到陈正东进来,方振邦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
方鸿天则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一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像一朵菊花。
“正东,来来来,坐这里。”方鸿天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爷爷,您身体可好?”陈正东走过去,在方鸿天身边坐下,态度恭敬但不拘谨。
“好得很!”
方鸿天哈哈一笑,上下打量着陈正东:
“倒是你,瘦了点。
年轻人,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我跟你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什么都是白搭。”
陈正东笑着点头:“老爷子说得对,我一定注意。”
方振邦在一旁坐下,给陈正东倒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正东,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我看了。”方振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你表现很好,沉稳、得体。黄炳耀那个人,虽然大大咧咧,但说话办事都很靠谱,你们配合得不错。
“黄sir是我的老上司,在西九龙PTU的时候就是我的长官。”陈正东说,“他做事雷厉风行,对下属也很照顾,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方振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作为警务处助理处长,他对警队内部的人事关系比谁都清楚。
陈正东和黄炳耀的关系,他早就了解过了不是那种互相攀附的利益关系,而是真正的上下级信任和默契。
这种关系,在警队里不多见。
方鸿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正东脸上,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正东,马明威这个案子,办得漂亮。”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多少毒贩,从五六十年代的跛豪,到七十年代的吴锡豪,再到现在的马明威。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狡猾,一个比一个难抓。
但你还是把他们抓了。”
陈正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你跟他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方鸿天问。
陈正东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你不贪。”
方鸿天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贪钱,不贪权,不贪名。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把案子办好,把坏人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