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照的签发日期不同,最早的一本是1985年,最晚的是去年。
显然,马明威早就准备好了后路,随时可以以不同的身份离开香港。
护照下面,是三张瑞士银行的储蓄卡。
深蓝色的卡面,左上角是瑞士联合银行的标志,卡号是烫金的数字。
这种卡是瑞士银行最高级别的私人账户卡,需要账户持有人本人持卡和密码才能操作。
陈正东把卡翻过来,背面有马明威的亲笔签名,字迹潦草但有力。
储蓄卡的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天鹅绒袋子。
陈正东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三块古玉。
一块是白玉螭龙佩,巴掌大小,玉质温润,雕刻的螭龙栩栩如生,龙鳞、龙爪、龙须的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
陈正东虽然不是古董专家,但也能看出这块玉的年代不短,价值不菲。
第二块是青玉蝉,拇指大小,造型古朴简洁,线条流畅。
蝉的翅膀微微张开,腹部刻着几道细线,是汉八刀的典型风格。
第三块是黄玉瑞兽,比前两块都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瑞兽的造型是貔貅,昂首挺胸,张口露齿,气势威猛。
玉质是上等的和田黄玉,颜色均匀,没有杂质。
陈正东把三块玉放回天鹅绒袋子,放在一边。
这些东西的价值,恐怕是天文数字马明威二十几年积累的财富,有一部分转化成了这些可以随身携带、易于隐藏的硬通货。
天鹅绒袋子的下面,是三盘录音带。
黑色的塑料外壳,每一盘上都贴着一张小标签,标签上用钢笔写着日期和地点最早的一盘是1976年3月,标注着“半岛酒店”;
第二盘是1980年11月,标注着“马会会所”;
第三盘是1983年8月,标注着“九龙塘别墅”。
陈正东拿起第一盘录音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磁带没有受过潮,保存得很好,标签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是马明威本人的笔迹。
他没有急着播放,而是把三盘录音带放在一边,准备稍后仔细听取里面的内容。
最后,是那个U盘。
银色的金属外壳,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陈正东把U盘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站起身,走出了房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U盘插进了电脑。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提示需要输入密码。
陈正东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打开自己电脑里的加密软件,把U盘里的文件进行了镜像备份,然后才启动了自己的【高级黑客技术】。
U盘的加密方式并不复杂AES-256位加密,加上一个十二位的密码。这种加密方式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无法破解,但对陈正东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
破解程序开始运行,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
二十分钟后,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文件解锁了。
陈正东点开U盘的文件夹,里面有几个子文件夹,分别标注着“账目”、“联系人”、“保护伞”、“路线图”等字样。
他先点开了“保护伞”文件夹。
里面是几个文档文件,按年份排列,最早的一份是1976年,最晚的是今年。
陈正东点开最新的那份文档,屏幕上的内容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不再是代号,而是真实姓名、职务、编号和联系方式。
三个名字。
第一个:李某某,总警司,行动部门。
第二个:赵某某,总警司,行动部门。
第三个:周某某,助理处长,后勤处。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详细记录着他们与马明威合作的时间、方式和金额。
有的是提供行动预警,有的是帮忙摆平案件,有的是……每一条记录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金额、方式甚至连见面时的对话要点都记录在案。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位总警司,一位助理处长。
这不仅仅是保护伞的问题了这是警队高层被系统性渗透的问题。
三个人的职务加起来,几乎覆盖了警队行动和后勤的多个关键环节。
他们之间的合作不是单线的,而是形成了一个网络,互相配合、互相掩护。
难怪之前查看林昆的信息,竟然是那样的干净!
陈正东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把目光转向桌上那三盘录音带。
他拿起第一盘,塞进办公桌旁边的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
磁带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是马明威的声音。
“李先生,这次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提前通知,我那批货就被海关联检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沙哑而谨慎:“马先生,这种事不能常做。风险太大了。万一被人发现”
“风险?”马明威笑了一声,“李先生,你收钱的时候可没跟我谈风险。三百万港币,你收得很痛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冷硬:“下不为例。还有,以后不要用电话说这些事。”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正东按下停止键,眉头紧皱。
他又播放了第二盘录音带。
这次是一个不同的声音,更加沉稳,带着一种官僚式的缓慢:
“马先生,那件案子已经压下去了。
所有的卷宗都封存了,没有人会再查。”
“赵先生办事,我放心。”马明威的声音带着笑意,“下个月的分红,我会让徐耀亲自送过去。”
“不用送现金了。”那个声音说,“换成黄金,我那边有个渠道可以处理。”
“没问题。”
第三盘录音带,时间最长,将近二十分钟。
录音里的对话更加详细周某某,那位助理处长,在电话里跟马明威讨论后勤处的一项招标计划,涉及一批价值数千万港币的通讯设备。
马明威的某家公司参与了投标,周某某承诺在技术参数上做手脚,让其他投标公司的产品无法通过初审。
“中标之后,利润我们七三分。”周某某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生意。
“你七我三?”马明威问。
“当然是你七我三。毕竟你是出钱的,我只是出个方便。”
马明威笑了:“周处长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录音带播放完毕,陈正东按下停止键,录音机的卷轴慢慢停下来。
三盘录音带,三段对话,三位警队高层。
每一段都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每一段都足以将他们送进监狱。
马明威这个老狐狸,把重要的交易录了下来,作为自己的护身符也是悬在那些保护伞头顶的利剑。
陈正东深吸口气,平复下心绪,继续浏览U盘里的其他内容。
“账目”文件夹点开后,里面的内容比他预期的要少。
不是二十年的完整账目,而是只有最近两年的交易记录。
从1987年1月到1989年2月,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毒品数量和纯度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但更早之前的记录,U盘里没有。
陈正东皱了皱眉,随即明白了马明威的用意。
这个老狐狸只保留最近两年的电子账目,更早的记录要么只存在纸质账本上,要么已经被他销毁了。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即使U盘落入警方手中,能追溯的也只有最近两年的罪行。
但仅仅是这两年的记录,数字已经让人触目惊心。
陈正东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将数据汇总之后,屏幕上显示的总金额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年,超过十亿港币的毒品交易额。
如果按照这个规模推算,马明威从1970年开始贩毒,到现在的近二十年时间里,总的交易额无法想象。
这是一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正东继续往下翻,在“路线图”文件夹里,他找到了更加详细的信息。
文件夹里除了几张标注着运输路线的地图之外,还有几个文档文件,标题分别是“林昆线”、“阿南线”、“阿昌线”、“阿鬼线”。
他点开“阿南线”的文档。
屏幕上的内容让陈正东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条线的负责人叫“阿南”,全名何志南,是潮州人,四十出头,跟林昆是同乡。
他负责的毒品线路覆盖东南亚市场从金三角经缅甸、老挝进入泰国,再从泰国的港口装船,运往马来西亚、新加坡和印度尼西亚。
这条线的年交易额,根据文档里的记录,大约是林昆线的百分之六十。
第二条线,负责人叫“阿昌”,全名罗永昌,五十二岁,香港本地人,早年跟着马明威做纺织品贸易起家,后来被马明威拉下水。
他负责的线路覆盖台湾和日本市场毒品从金三角运到香港,再从香港转口到台湾和日本。
这条线的年交易额,跟林昆线不相上下。
第三条线,负责人叫“阿鬼”,全名陈规,四十五岁,祖籍福建,马明威在八十年代初发展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