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走到一旁,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
林昆转过头,看着妻子。
他的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愧疚、不舍、绝望,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决绝!
“阿芳,”他的声音很轻,“我对不起你。”
林昆妻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是的,这一次她的态度,跟早上来见林昆时,有了巨大的改变。
“马明威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会放过你们。
我死了,他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知道的太多,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他不会让你们活着。”
林昆妻子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昆,嘴唇翕动着,却没有说出话语。
“原本,我也以为……我以为只要我死了,什么都不说,他就会放过你们!
但我错了!
他不会!
他从来不会!”
林昆说着伸出手,想要握住妻子的手,但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只能勉强碰到她的指尖。
“爸爸,你哭了吗?”小女孩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她伸出手,用小小的手指擦去林昆脸上的泪痕。
林昆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何尚生看了看林昆一家,然后开口道:
“林昆,林太太。
警方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只要你们配合,我们一定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林昆妻子抬起头,看着何尚生,又看了看陈正东。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人值得信任。
“陈sir,”
她终于声音颤抖着开口道:
“那些人……马明威的人,就在外面。
他们跟着我们来的。
楼下有一辆灰色的丰田,车里坐着两个人。
还有一辆深色的轿车,跟在后面。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是的,林昆妻子在丈夫的诉说和警方的保证下,态度发生了改变!
何尚生的表情微微一变,转头看向陈正东!
陈正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平静,这是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我知道了。”
陈正东的声音平淡道:
“林太太,你放心!
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没有人能闯进这栋大楼!”
语毕,他转身走出安全屋,何尚生跟了出来。
“头儿,马明威的人就在总区外面”何尚生道。
“我知道。”
陈正东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他们等得越久,马明威就越着急。
一个着急的人,会犯错误。”
何尚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正东的意思。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九龙塘,马明威别墅。
此刻,马明威正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夹着一支古巴雪茄。
书房很大,足有五十多平方米,装修得极为考究:
红木的书架、真皮的沙发、进口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
落地窗外是花园。
马明威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中年男人的发福和臃肿。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几十年站在食物链顶端养成的习惯。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脚上是一双定制的真皮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但他心里并不放松。
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就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宁。
那种感觉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头,不疼,但让人无法忽视。
马明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
“徐耀。”他放下咖啡杯,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腰板挺得很直,步伐稳健。
他是马明威的管家,跟了他二十多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先生。”徐耀微微欠身,声音恭敬。
“外面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吗?”马明威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都安排妥当了。”徐耀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十二个保镖全部到岗,分三班轮值。正面两个,侧面一个,后面一个,每四小时轮换一次。
红外感应器正常工作,电源和通讯线路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别墅周围的监控也全部开启,没有发现异常。
如果有异常,保镖们会第一时间全部出动!”
马明威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徐耀继续说:
“阿贵那边传来消息,林昆的妻子和女儿下午五点多进了西九龙总区大楼,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阿贵和另外两个人在外面守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马明威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护照呢?”他问。
“都准备好了。”
徐耀说:
“您和夫人的护照、旅行证件、机票,都在那公文包里。
另外,备用现金和三本不同名字的护照也准备好了,放在书房的暗格里。
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动身。”
“飞机呢?”
“私人飞机在启德机场待命,机组人员二十四小时值班。
随时可以起飞。
航线申请的是去新加坡,但如果需要改变目的地,随时可以调整。”
马明威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他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马明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徐耀,看着窗外的花园。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徐耀,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先生。”
“二十三年。”
马明威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二十三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六七年的暴动,七三年的股灾,八二年的楼市崩盘都过来了。但这一次……”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吸了一口雪茄。
“先生,这一次有什么不同吗?”徐耀问。
马明威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把雪茄按进烟灰缸里,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零五分。
六点十分。
六点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