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不急不缓。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昆,你应该知道,我手里这些证据,够你坐几辈子牢。
但你女儿她们是无辜的。
你配合不配合,对她们的影响有多大,你自己掂量!”
陈正东并没有说林昆的太太是无辜的,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语毕,陈正东离开,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昆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的手慢慢地握紧,又慢慢地松开……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咬着牙,没有让它掉下来。
走廊里,陈正东走出来,何尚生迎上去。
“头儿,他怎么说?”
陈正东摇摇头:“还没说,让他先见见太太和律师。”
何尚生有些意外:“让他见?万一律师教他……”
“没有万一。”
陈正东的语气很平静:
“律师来了,他的退路就断了。
律师会告诉他,他所犯下的那些罪,要受到怎样的惩罚!
你信不信,等他见过太太和律师后,会,”
说到这里,陈正东停下了。
何尚生看着他,充满疑惑道:“头儿,林昆会怎样?!”
陈正东嘴角微挑:“林昆会为了保全家人,选择自我了结!”
何尚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跟陈正东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行动,自认为已经习惯了头儿那种料事如神的判断力。
但这一次,他还是被震住了!
陈正东早就把整盘棋的每一步都算好了,包括对手会在什么时候,选择什么样的死法!
“头儿”
何尚生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林昆真会自杀?!”
陈正东微微点了点头。
“那更不能让他们见面了!”
何尚生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如果林昆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马明威那边我们还没有直接证据,光靠账本上的代号和几个电话号码,根本动不了他!
林昆是唯一能把马明威牵扯进来的人!”
“我知道!”陈正东打断了他。
何尚生闭上嘴,但脸上的焦急一点也没有消退。
他看着陈正东,等待一个解释。
陈正东道:
“林昆太太背后有人。那个人不是来救林昆的,是来给他送最后一句话的。”
何尚生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明白了陈正东的意思。
“那个人是马明威!”
陈正东颔首:
“马明威不会让林昆活着上法庭。
林昆知道太多事情,他有能力把马明威送上被告席。
马明威不会冒这个险。
他一定会让林昆闭嘴。
而让一个已经被抓的人永远闭嘴,最干净的办法,就是让那个人自己闭嘴!”
何尚生:“所以林昆太太是来逼他自杀的。”
陈正东:
“对,是逼!
用一个女人、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在家等着的大女儿逼他自杀!”
何尚生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陈正东:
“头儿,我还是建议,不要让他们见面!
如果林昆太太真是来逼他自杀的,我们让他们见面,不就等于把刀递到林昆手里?”
陈正东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
何尚生一脸疑惑。
陈正东不再解释:“好了,不要再多问,带林昆去跟律师和他太太见面!”
……
会客室里,林昆的太太坐在那里,一只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手提包。
她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深色的孕妇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但林太太的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显然是整夜没有睡。
她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此人的表情很沉稳,目光冷静,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律师。
“林太太,刘律师,”
何尚生推门进来道:
“按照程序,律师可以单独会见当事人,家属会面需要在警员监督下进行,不得传递物品,不得使用暗语。请两位理解。”
林太太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手提包上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刘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跟着一名警员走到前面的房间。
林昆已被带到这里,坐在一张普通椅子上。
他的手铐也已经打开,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
林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律师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警员关上门,站在门外。
“林先生,”
刘律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
“我是何君柱律师行的刘志平,你太太委托我为你辩护。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你目前面临的情况。”
林昆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刘律师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念给他听。
贩卖毒品、制毒、非法持有武器、洗钱每一项罪名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那是法律规定的最高刑期。
那些数字像一座座大山,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重。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
刘律师合上文件,语气平静道:
“检方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账本、银行记录、八个中间人的口供、制毒工厂的物证。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基本上没有辩护的空间。
最后的结果,是终身监禁。”
林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了。”林昆无比低落道。
刘律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外的警员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林太太被带入林昆所在房间。
林昆看到太太走进来时,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林太太看着丈夫,她没有哭,但眼睛微微红了。
“坐吧。”林昆先开口,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太太摇了摇头,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手很凉。
警员皱了皱眉,想要上前阻止,但何尚生站在门口,微微摇了摇头。
警员退了回去。
林太太低下头,嘴唇贴近林昆的耳朵。
何尚生的心提了起来。
林太太声音很轻,只有林昆一个人能听见。
“他们给我打电话了,那个人说如果你不死,我们全家都要死。
你,我,肚子里的孩子,外面的女儿一个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