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点到名字的众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办公室内瞬间充满了各种声响:
检查枪械的咔嚓声、整理装备带的摩擦声、电台测试的电流声、以及快速而低沉的指令声。
陈正东自己则走到那面巨大的伦敦市详图前,地图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标记了之前所有案件地点。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地图,看到这座城市错综复杂脉络之下的暗流涌动……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忙碌中飞速流逝。
午夜时分,何尚生和陈小生与一些苏格兰场警员,带着一批沉重的档案箱返回,里面是堆叠如山的卷宗和用大帆布袋装着的录像带。
他们向陈正东简单汇报:
调阅过程基本顺利,凭借“猎狐”行动的紧急授权,档案中心和交通部门都连夜给予了配合。
“放在这里,帮忙初步按时间、区域和案件类型分开。”
陈正东指示道,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地图前的长桌边,打开了第一本卷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正东进入一种近乎非人的工作状态。
他翻阅卷宗的速度快得惊人,目光扫过纸页,几乎不做停留。
陈正东还不时地精准指出某个细节,要求重点标记,或让陈小生将某份文件单独抽出。
陈正东的大脑如同最高速运行的计算机,将案件时间、地点、受害者特征、作案手法、现场遗留物(尤其是“双蛇杖”符号的细微变体)、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的目击者描述片段,全部吸收、分类、交叉比对。
过目不忘的能力和远超常人的精神力,让他在海量信息中快速寻找着可能的模式和异常点。
在一旁协助的陈小生与何尚生两人,虽然知道头儿大脑强得可怕,但依旧被震撼到了!
凌晨三点左右,梁小柔带着满身疲惫和室外寒气回来了,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专注。
她将一份厚厚的初步鉴证报告和几个密封的证据袋,放在陈正东面前。
“陈sir,初步结果。”
梁小柔的声音,略微有些疲惫道:
“现场提取到至少三种不同的鞋印,尺码差异明显,判断凶手不少于三人,可能更多。
工具方面,除了锋利的匕首,还发现了一种类似祭祀用钩镰的独特痕迹。
拉丁文涂鸦是用一种特殊的油性喷漆写的,市面上不常见,正在追查来源。
最关键的,”
她指了指报告中的一页,继续道:
“在祭坛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里,发现了几根不属于受害者的毛发,还有极少量可能是凶手搬运尸体或布置现场时,从衣物上脱落的混合纤维。
血液样本初步分析显示,书写血字的血液中确实混入了少量猪血,与你的判断一致。
另外,在教堂后门外的泥地上,发现了模糊的车轮印,可能是厢式货车,但痕迹太浅,型号难以确定。”
“辛苦了,小柔。让大家先去休息,报告留下。”
陈正东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上面的专业数据和照片,将其中的关键信息与他正在构建的庞大案件模型迅速整合。
梁小柔犹豫了一下,看着陈正东在灯光下明显带着倦色却依然锐利无比的眼睛,低声道:“陈sir,你也需要休息……”
“我知道,处理完这些就去。你先带大家回公寓。”陈正东头也没抬,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梁小柔不再多说,她知道陈正东的决定不容改变。
她转身招呼其他同样疲惫不堪的鉴证组员,离开了办公室。
窗外,伦敦的夜色由最深沉的墨黑,逐渐透出一丝冰冷的深蓝,预示黎明将至。
办公室内,只剩下陈正东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何尚生、陈小生偶尔低低的讨论和整理声……
清晨五点多,何尚生和陈小生也将初步分类整理好的卷宗和筛选出的关键录像带时段列表交给了陈正东。
两人眼中也布满了血丝。
“头儿,主要关联卷宗都在这儿了,按照你的要求,分成了核心关联、疑似关联、背景参考三类。
教堂血案的交通录像我们快速过了一遍,案发前后三小时内,埃平森林周边几条主要道路,共有十七辆厢式货车经过,车牌大部分清晰,已经整理出来,需要进一步排查。”
何尚生汇报着,将最后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陈正东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两位得力助手疲惫却坚持的面容。
“做得很好。现在,你们俩,还有所有还在办公室的人,立刻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陈正东的语气不容反驳道:
“下午两点,准时回来。我们需要清醒的头脑,而不是透支的身体。”
何尚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坚持,但看到陈正东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最终点了点头:“是,陈sir。你也……保重。”
陈小生也揉着发酸的眼睛,跟着何尚生离开了。
偌大的办公室,终于只剩下陈正东一人。
清晨稀薄的光线透过窗户,与室内未曾熄灭的灯光混合,营造出一种介于黑夜与白昼之间的朦胧氛围。
寂静中,只有陈正东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脑海中,有无数信息流在碰撞、重组。
陈正东没有休息。
他拿起梁小柔的鉴证报告,又结合刚刚看完的所有卷宗摘要和地图标记,开始进行最终的整合与深度推演。
陈正东将教堂血案的所有细节:
血腥的仪式、挑衅的血字、混杂的痕迹、可能的车辆信息,与之前“混沌之序”的抢劫、袭击模式进行对比分析。
相同点:
组织的嚣张、对警方的挑衅、某种扭曲的理念宣示。
不同点:
犯罪手法的极端化和仪式化、目标从财物/设施转向无特定关联的弱势群体、更强烈的“表演”和“宣言”性质。
“是同一组织的不同‘面孔’?
还是因为内鬼被揪出,行动受挫后的报复性‘升级’和‘转型’?”
陈正东盯着地图上教堂那个新出现的、触目惊心的红点,思维高速运转:
“无论是哪种,其核心指挥层,必然需要一个相对固定、安全、便于指挥且能及时获取外界信息的据点。
这个据点,不大可能在频繁发生案件的闹市区,但也不会离伦敦太远,否则无法如此快速灵活地响应和制造事端。
它需要一定的隐蔽性,可能具备通讯条件,能够容纳一定人员活动而不引起过多注意……”
陈正东的目光在地图上伦敦外围那些卫星城镇、旧工业区、废弃仓储区、以及像埃平森林这样的半荒野地带之间游移。
结合卷宗中一些零散的、关于可疑车辆出没、不明无线电信号截获(来自技术侦查科的零星报告)、以及少数未证实目击描述(提及看到“神色冷漠、训练有素的不明人员”在某些偏僻区域活动)的信息碎片,
陈正东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开始进行空间概率测算和逻辑筛选。
上午八点刚过,连续高强度工作超二十小时、几乎未合眼的陈正东,依旧身姿笔挺地站在地图前。
他的精神依旧高度集中,眼神亮得惊人,仿佛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笃笃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正东从深沉的思索中被拉回现实,转身道:“请进。”
门被推开,凯瑟琳肖警司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便装,深色的高领毛衣和长裤,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但看起来比昨晚会议时稍好一些。
凯瑟琳.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散发出咖啡和新鲜面包的香气。
“陈,”凯瑟琳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关切,“我猜你肯定还没吃东西,甚至没离开过这里。”
她将纸袋放在陈正东旁边的桌上:
“黑咖啡,全麦三明治,还有一点水果。苏格兰场的餐厅早上也没什么好东西。”
陈正东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谢谢,肖警司。你来得正好,我确实需要补充点能量。”
他没有虚伪地客气,因为身体是执行任务的工具,保持其基本状态是职责的一部分。
凯瑟琳看着陈正东的眼睛,以及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写满笔记的纸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敬佩、担忧,或许还有一丝心疼。
“你……一整晚没睡?”她问。
“处理了些资料。”陈正东简洁地回答,拿起还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感觉还不错。
他拿起三明治,快速而有效地吃着,目光却依然不时扫向地图。
“教堂血案的初步报告我看了,”
凯瑟琳走到地图旁,看着那个新标记的点,语气沉重:
“比想象中更……邪恶。
舆论压力非常大,史蒂文斯总监一早就被叫去唐宁街了。
内政大臣要求每天直接汇报进展。”
“预料之中。”
陈正东吃完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手道:
“压力是他们施加给我们的武器,我们也可以用进展作为回击的盾牌。”
“你有头绪了?”凯瑟琳敏锐地从陈正东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同。
“正在梳理。”陈正东没有透露更多,他需要确凿的证据和行动方案,而不是空泛的希望。
他想了想道:“肖警司,有些外围协调工作可能需要SO13的协助。下午何督察他们会具体对接。”
凯瑟琳明白陈正东不想多谈未成型的计划,这是他一贯谨慎的风格。
她点点头:“随时待命。另外……你自己也注意休息。你是‘猎狐’的大脑,不能先垮掉。”
“明白。”陈正东应道,语气平和。
凯瑟琳没有久留,她知道陈正东时间宝贵。
简单交代了几句SO13目前的值班和备勤情况后,她便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
陈正东快速解决了早餐,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热量和咖啡因的刺激。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增多的车流和行人,伦敦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但对许多人而言,恐惧的阴影或许比黑夜更加漫长。
略作停留,陈正东回到地图前,最后一遍在脑海中过筛所有信息。
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