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黄伯的质问。
陈正东站立起身开口:“好了,我可以答应下个月15号之前,就给我叔叔婶婶家,买一套两室一厅带独立厨卫的私宅。”
黄伯觉得陈sir还在哄骗他和妻子:“深水私楼现价600蚊一尺(平方英尺),美孚新两房单位要三十万起步!”
说着,黄伯猛地扯开衬衫,露出左肩扛水泥留下的疤痕:“我搬了三十年砖,才供起油麻地那间唐楼。陈sir你作为见习督察,月薪顶天不过五千,以后你自己还有家庭,你拿什么给你叔叔婶婶一家买私宅?!”
黄婶也脸颊微微扭曲,指着陈志强和李春梅这对老夫妻嘶声道:“去年房委会拍卖的长沙湾私楼,150多尺(15平米左右)都要12万多!你们扫大街的拿什么买?!”
黄伯黄婶都已经从女儿口中,了解过阿龙一家的情况,包括陈正东。
病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婶婶李春梅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眼里的泪水更多;叔叔陈志强佝偻的背更弯了,脑袋都要羞愧地低到地上去。
陈正龙则是羞愤地握着拳头,但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陈正东挺直腰杆,打破沉默:“我保证,下个月15号一定会给阿龙一家买套二室一厅的私宅,你们不要再棒打鸳鸯,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振聋发聩,自带着一股威势。
黄伯和黄婶对视一眼,终于点点头。
“我要的是红海湾轩那种私宅!还要全款!房产证上要有阿萍的名字!”黄婶的声音依旧带着怒意:“你们陈家,要是能做到,我就答应阿萍跟阿龙交往、结婚!”
陈正东的目光看向黄伯。
对方也道:“对,就是这样。”
“爸、妈……”
阿萍真的喜欢阿龙,即便他家穷得叮当响、他又是小儿麻痹症患者也不在乎,她知道要阿龙家买那种房子实在是强人所难。
阿萍流着眼泪,想要再劝劝父母。
黄婶突然揪住女儿衣领:“你个傻丫头,知不知道没有房子、没有产权证,生个仔都要被房东赶?”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生女儿时的凄凉遭遇……
阿萍的眼泪滴在了母亲手背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正东走上前:“只要阿萍和阿龙拍了结婚证,她的名字可以加在房产证上!”
陈sir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要是黄伯黄婶还在纠缠不休,就是无理取闹了。
黄伯双目紧紧盯着陈正东:“那我们双方今天就在这里立个字据、协议,要是做不到,那阿萍就跟阿龙断个干净,如果阿龙再来缠着我家阿萍,我就告他……性骚扰!”
最后,他特意强调:“不能是公屋,必须是商业楼,不能贷款,要全款!”
流着泪的阿萍急得去拉父亲袖子:“爸…”
“闭嘴!”黄婶拽回女儿,指着陈志强夫妇:“你看看他们一家住的什么地方?美荷楼连冲凉都要排队一小时以上!没有房,你不能再跟那臭小子交往!”
陈正东沉声道:“好了,我跟你们签协议。”
“阿东……”叔叔婶婶赶忙叫住他。
“东哥……”阿龙也焦急道。
他们都知道,陈正东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要是阿东签了协议,无法履约,将会影响其在警队的声誉。
陈正东明白叔叔婶婶和阿龙的担忧,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地微笑:
“你们放心吧,我破了那么多大案,警队还有奖金,甚至,我可以申请提前支取工资,或者申请让警队帮忙贷款。”
陈正东编的善意的谎言说完,就跟黄伯签了两份手写协议。
黄伯黄婶这才离开。
病房里,
叔叔陈志强突然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插入花白、蓬乱的头发:“都怪我没用……”
他的声音沙哑:“要是当年没摔断腰,现在也能攒出首期,今天也不必要遭受这样的屈辱……”
婶婶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她想起二十年前嫁到美荷楼时,邻居们笑说“嫁进徙置区,一世捱穷”。
如今这话竟要应验了,贫穷的命运在儿子身上延续。
阿龙死死攥着病床栏杆,小儿麻痹症的右腿冻结在石膏里微微发抖。
他忽然抬头:“东哥,别为难了。我……我配不上阿萍。”
阿萍“哇”地哭出声,扑过去抱住他:“你说过要带我去荔园坐摩天轮,还要……你说过要跟我过一辈子的!”
阿龙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叔叔婶婶阿龙都不相信,陈正东能在下个月15号前买一套400尺以上的私宅。
陈正东也是无奈,到现在大家都还不信他,以为刚才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叔、婶、阿龙、阿萍,我不是开玩笑,你们相信我!”陈正东语气笃定道。
叔叔婶婶阿龙没有再说话,都怪自己拖累了陈正东。
阿萍还在流眼泪。
语毕,陈正东走到窗前。
窗外启德机场的飞机正低空掠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1986年的香港,楼市疯涨,深水唐楼单价已破5000港币。
但陈正东只要完成系统任务创纪录晋升督察就能得到奖励,那张二等奖六合彩彩票,奖金有好几十万。
……
深夜,陈正东站在美荷楼天井抽烟。
婶婶和阿萍留在医院,照顾堂弟阿龙。
陈正东和叔叔陈志强回美荷楼,他今晚要住这里,明早再回西九龙PTU。
身后传来铁梯“吱呀”声。
陈正东回头,看到是叔叔拖着伤腰爬上来:“阿叔,您小心点。”
“不碍事的。”老人递来半瓶双蒸酒:“东仔……你婶攒了三千蚊(3000港币),还有你之前给的1万,明天我再去码头找活……“
陈正东仰头灌了口酒。
劣质米酒的灼烧感让他想起警校毕业那天,叔叔用这酒祭祖时说的话:“我们陈家人,骨头可以断,腰不能弯。”
但现在,叔叔的腰,已经被贫穷的生活和金钱给压得佝偻了。
“阿叔。”
陈正东捏扁塑料酒瓶,道:“买房钱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真的能摆平。另外,等我升了督察,带你们去饮茶。”
老人抬起头,有着深深皱纹的脸上挤出一缕笑容:“好,好,阿叔相信你。”
此刻,月光照在美荷楼斑驳的“H“形外墙上,那一道道裂缝,尤其显眼。
翌日清晨,陈正东早早的就坐公车,回西九龙PTU。
一路上,他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想起昨天叔叔婶婶阿龙一家遇到的事情。
如果不是自己替他们撑着,阿龙跟阿萍这对鸳鸯,肯定要遭棒打拆散。
陈正东深吸口气,准备回去后,利用空闲时间查查深水在售卖私宅的情况。
既然要买房,就要买一套各方面都过得去,价格又合适的。
另外,标准II升级试也要准备准备,过几天就要开考了。
虽然陈正东对考试自信满满,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全。
他想到只要自己完成标准II升级考试,就能打破记录、成为香港警队史上最快从见习督察晋升督察的警察,完成系统任务获得香港六合彩二等奖彩票和其他未知奖励,心中也是充满期待。
回到PTU,陈正东给B1小队安排好任务,便跟着何文展、邵美淇小组一起出街巡逻,顺便看看房子。
在巡逻的路上,陈正东跟两位警长闲聊:“你们对深水那边的私宅商业楼有了解吗?”
何文展笑了笑:“陈sir,您要买房?”
“不,是我的亲戚要买房,托我了解了解。”陈正东道。
邵美淇接过话:“陈sir,深水那边的商业楼,美孚新比较好,500英尺的普通楼层价格在30万左右,要是楼层朝向比较好的要加价……”
显然,她对房子比较了解。
陈正东跟下属聊天后,心里有了个大概认知。
不知不觉,快到午饭时间。
陈正东一行在街上找间茶餐厅吃午饭。
“阿俊,今年联考考得怎么样?”
“全哥,今年有九个榜首,我就是其中一个。”
“哇靠,这么拽啊!金榜题名啦,现在整个社区的人都认识你了!连我都要叫你大哥。”
“别糗我了,全哥。”
“……”
陈正东看到不远处的一张桌上,正有一位穿白西装、黑衬衣、染黄毛的大眼英俊青年,跟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大男孩聊天。
陈正东一眼就认出,那位白西装黄毛青年,就是电影《金榜题名》中的洪乐飞全。
他眉头微微皱起。
根据眼前的情况,陈正东如果没有记错,洪乐飞全今天准备跑路,但是没有成功。
飞全会在这间餐馆,被老大飘哥派来的刀手捅死。
大男孩看也到了陈正东、何文展等九个PTU警员,脸上露出紧张之色,赶忙推了推飞全……
第95章 你养的那条疯狗,要反咬主人了
飞全这才后知后觉地侧头看过来。
当他看到坐在旁边英武不凡的陈正东时,眸子兀的一缩,眼眸深处有着震惊与恐惧一闪即逝。
飞全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晚陈正东在高架桥上施展神乎其技的警棍术,一人一棍就当着数百古惑仔的面,将石九、自己和阿牛三人制服带走。
这位陈sir太可怕。
陈正东也盯着飞全,无奈叹口气。
这家伙就是个无脑狂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大大的悲剧。
在电影《金榜题名》中,飞全从街头混混晋升为洪乐金牌打手后,其实其价值始终被定义为“可牺牲的筹码”。
当他为社团刺杀大鬼雄立功时,飘哥仅视其为“扩张地盘的刀”,而飞全误将这种利用当作赏识。
最终,飞全因复仇十九哥(石九)触犯帮派利益,在高层会议上其他大佬投票要求处决飞全,飘哥也不得不弃军保帅,将飞全处决,印证了黑帮“棋子用完即弃”的生存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