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爱你,你也爱他们。
你想给他们干净的生活,所以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加拿大的护照,还有存在汇丰银行保险箱里的、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资金。”
光叔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些连他最信任的阿水、阿德都不知道的具体细节,陈正东竟然如数家珍!
“陈光,”
陈正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具有穿透力:
“你今年63岁了。
你犯下的罪,组织黑社会、贩毒、洗钱、行贿、教唆伤人……足够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你也许再也见不到你的妻子,看不到儿子读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看不到女儿长大成人。
你为他们准备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光叔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指节发白。
“但是,”
陈正东话锋一转,道:
“你还有机会。
不是逃脱法律制裁的机会那不可能。
而是减轻惩罚,也许在有生之年,还能以一个父亲、一个爷爷或外公的身份,见到儿女、孙辈,甚至得到他们原谅的机会。”
说着,陈正东拿出阿水、阿忠、阿德的部分口供复印件,以及搜查到的账本、护照等物证照片,一一展示给光叔看。
“你的手下,已经交代了很多。
邓家勇的罪行,更是铁证如山。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顽抗,而是合作。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包括你自己的罪行,邓家勇的罪行,你们五星帮所有的非法生意网络,还有……”
陈正东目光如炬,略一停顿后道:“那些曾经收受你好处、为你提供保护的‘朋友’。”
光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和挣扎。
“那个狙击手,”陈正东的声音平稳,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光叔心湖,激起恐惧漩涡:
“现场抓获的枪手,的确是邓家勇雇的‘黑箭’。
他的任务是在混乱中杀了你,把现场搞乱。
这笔账,邓家勇手下骨干,已经替老大招了。”
光叔听到这里,刚稍微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邓家勇,果然是这个二五仔!!!
但陈正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深沉道:
“但是,陈光,你仔细想想。
一个邓家勇倒下了,他就没有同伙、没有利益关联者了吗?
还有你背后那些利益攸关者。
今天可以是邓家勇雇凶杀你,明天呢?”
陈正东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光叔闪烁不定的眼睛道:
“你混了几十年江湖,树敌多少,自己清楚。
你和多少人利益捆绑,多少人靠你吃饭,也从你这里拿钱拿好处,你也清楚。
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你觉得,那些人里,有多少会睡不着觉?
有多少会担心,你一旦开口,会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甚至他们本人,都拖下水?”
光叔的呼吸变得紊乱,眼神中恐惧和后怕交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张面孔:
那些曾和他推杯换盏的“朋友”,那些收了他厚礼、为他大开方便之门的“贵人”,那些和他有复杂生意往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伙伴”……
“一个邓家勇,就能从境外找来职业杀手。”
陈正东的话语,字字敲在光叔最脆弱的神经上:
“那些比你更有钱、更有势、更害怕暴露的人呢?
他们如果觉得你是个麻烦,是个必须闭嘴的隐患,他们会怎么做?
只对你一个人下手?还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话语更具冲击力。
陈光的心绪更加不宁。
陈正东又道:
“会不会觉得,只有你彻底消失还不够保险?
毕竟,有些秘密,你可能不只自己知道,也可能告诉过你最信任的人,或者……留在了某些只有你家人知道的地方?”
“加拿大的家人”这几个字,陈正东没有明说,但配合他此刻深邃而锐利的眼神,已经狠狠刺中了光叔的心脏!
光叔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开始颤抖。
他脑海中浮现出妻子在温哥华别墅浇花的身影,儿子在书房埋头苦读的侧脸,女儿在阳光下灿烂的笑容……
不!不能连累他们!绝对不行!
陈正东捕捉到了光叔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对家人安危的极端恐惧。
他知道,火候到了。
“配合警方,指证所有该指证的人,把你知道的肮脏交易、利益网络、还有那些披着各种外衣的保护伞,统统交代清楚。”
陈正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也给出了一条看似唯一的生路道:
“你的罪行,法律自有公断。
但你的合作,尤其是揪出那些藏在体系内部的蛀虫,是重大的立功表现。
法庭会充分考虑这一点。”
接着,他又再次给了光叔一个虽然渺茫,但真实存在的希望:
“也许,你还能在有生之年,为自己争取到减刑的机会。
也许,在很多年以后,你还能以一个父亲、一个外公的身份……
这是你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既能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也能为你最在乎的人,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是的,陈正东就是要彻底将陈光的软肋暴露出来,让其没有任何侥幸心理,再给对方一抹希望,让陈光能够不隐瞒任何事。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光叔越来越粗重、越来越艰难的呼吸声。
钱雅丽握着笔的手心已经出汗,她屏住呼吸,紧盯着光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邱刚敖站在门边,身体微微绷紧,确保任何突发情况都能第一时间应对。
陈正东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利弊得失、恐惧与希望,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面前。
最后的决定,必须由光叔自己做出。
而陈正东基于【微表情心理学精通】的判断,以及【共情替换】技能对光叔内心软肋的把握,让他有足够的信心等待那个预期的结果。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秒都像在光叔心头碾过。
终于,在漫长的挣扎和无声的崩溃后,光叔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病床上。
他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道:
“……我……我说……我都说……”
陈光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疲惫、认命,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从XXXX年……我偷渡来香港……在码头扛大包开始……所有的事……
我做的,我知道的……那些吃我的、拿我的、帮我平事的王八蛋……尤其是……马厚德……那个道貌岸然、吸血的豺狼……”
陈正东心中一定,对钱雅丽微微颔首。
录音机的红灯稳定地亮着,钱雅丽的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开始记录这段必将掀起惊涛骇浪的供述。
一场不仅关乎黑帮仇杀、更直指警队内部毒瘤的终极审讯,在这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人性挣扎的病房里,正式拉开帷幕。
……
地球另一端,伦敦午后的天空被铅灰色的云层严密覆盖,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泰晤士河畔特有的湿冷气息,穿透厚重的外套,直刺骨髓。
苏格兰场总部大楼内,充斥着沉重的压抑气息。
尤其是在顶层那间最大的战略会议室里,空气都彷佛要凝固了一般。
橡木长桌两侧,坐满了苏格兰场最高决策层和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警察总监约翰史蒂文斯爵士端坐主位,往日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坚毅冷峻的面容,此刻却阴沉得可怕。
他紧抿的嘴唇拉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湛蓝的眼眸深处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深切的痛楚。
在史蒂文斯的面前,摊开着的不是往常的战略报告或数据图表,而是几份今日早晨出版的伦敦各大报纸。
《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卫报》……甚至是以耸动闻名的《太阳报》和《每日镜报》,无一例外,它们的头版头条都被触目惊心的大标题和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现场照片所占据。
“苏格兰场之殇:东区血战,七名警察殉职,二十余人重伤!”
“行动惨败!警方围剿失败,悍匪逍遥法外!”
“我们的警察怎么了?伦敦正在失去保护!”
“纳税人的钱养出了一群废物?内政大臣要求紧急质询!”
“……”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就在昨天深夜,一场由苏格兰场反恐及重大罪案调查组(SO13)精心策划、调动了超过一百五十名武装警察的联合围剿行动,在伦敦东区一片复杂的废弃工业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烈挫败。
他们的目标是一个近期异常活跃、涉嫌多起持械抢劫和毒品分销的武装犯罪团伙。
情报显示其核心成员约十五至二十人,藏匿于一处经过加固的旧仓库内。
SO13在一位助理警察总监的指挥下,制定了周密的突袭计划,意图一举拔除这颗毒瘤。
然而,行动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掌控。
犯罪分子似乎对警方的行动时间、切入路线甚至战术偏好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