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光叔对你有恩,你对他忠心,我理解。”
李鹰弹了弹烟灰:
“但你的忠心,差点害死他,你知道吗?”
阿忠一愣:“你什么意思?”
“今晚在聚福楼,如果不是我们警方及时赶到,光叔已经被邓家勇用破酒瓶捅死了。”
李鹰盯着他的眼睛,道:
“而你,当时在干什么?你被至少五把枪指着,动弹不得。你的忠心,在那个时候,有用吗?”
阿忠的脸涨红了,他想反驳,却无从驳起。
那一瞬间的无力感和恐惧,此刻依然清晰。
“邓家勇要杀光叔,不是一时兴起。”
李鹰继续道:
“他早就计划好了。
吞公司的钱,勾结日本人,杀老兄弟阿祥,最后在码头黑吃黑,杀了阿鬼和八个大圈仔,抢走光叔价值两千万的货……这一切,都是为了篡位。
光叔对他来说,只是挡路的石头,必须搬开,砸碎。”
“那个杂种!”阿忠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响。
“还有,”
李鹰继续道:
“你以为邓家勇只想杀光叔?
你作为光叔最忠心的狗,知道的事太多,你觉得邓家勇上位后,会留着你吗?
今晚如果我们没到,光叔死后,下一个被杀来祭旗的,就是你刘志忠。”
阿忠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闪过恐惧。
他不得不承认,李鹰说的有道理。
江湖规矩,清理门户,向来是斩草除根。
“现在,光叔没死,在医院。”
李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道:
“邓家勇被抓了,他的四大金刚,阿鲁废了,阿刀被抓,阿铁阿罗也跑不了。
但光叔的麻烦还没完。
外面那个狙击手你看到了吧?
要杀光叔灭口的。
谁派的?
邓家勇可能是一个,但会不会还有别人?
光叔这些年得罪的人可不少。”
阿忠沉默下来,眼中的愤怒渐渐被忧虑取代。
“你想保护光叔?”
李鹰掐灭烟头,道:
“现在最好的保护方法,不是继续替他扛着那些破事,而是配合警方,把该抓的人都抓了,该清的隐患都清了。
特别是邓家勇和他的党羽,必须钉死,不能给他们任何翻身的机会。
光叔犯的事,自有法律审判。
但邓家勇犯的事,更重,更恶!
你是想看着光叔被邓家勇这种叛徒害死,还是想看着邓家勇被法律严惩,光叔就算坐牢,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将来也许还有出来的那天?”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阿忠的软肋。
他对光叔的忠诚是真实的,而这份忠诚现在有了新的表达方式指证真正的叛徒和凶手。
阿忠低下头……
良久,他才闷声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
四号审讯室更像一场商务谈判。
阿德(周建德)甚至要了一杯水,喝水的姿势都很斯文。
他穿着皱了的西装,但头发依然梳得整齐。
“周先生,我是何龙督察,负责经济犯罪调查相关问询。”
何龙的开场白就很专业:
“我们查获了‘五星贸易公司’及相关十二个空壳公司的账目。
坦白说,做得非常专业。”
阿德微微欠身:“过奖。混口饭吃而已。”
“不过,再专业的账目,如果基础交易是非法的话,终究是空中楼阁。”
阿德脸色不变道:“阿sir,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只是按老板指示做账。”
何龙继续道:
“周先生,你懂法律,应该知道,做假账、洗黑钱、参与有组织犯罪,这些罪名叠加起来,量刑会很重。”
阿德没有说话,不过眼眸深处有着担忧与焦灼一闪而逝。
何龙观察着对方道:“你应该知道,警方掌握的这些账目,只要找来专业的审计公司,很快就能把其中不合法的漏洞,全部找出来。你现在,无论如何推脱都是没用的!”
阿德闻言,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
何龙盯着阿德的眼睛,道:
“但你也有优势你懂法,懂财务,你的证词对厘清这个庞大犯罪集团的资金网络至关重要。
如果你愿意合作,把光叔、邓家勇以及其他相关人员的非法资金流向、洗钱手法、境外账户等关键信息,完整、清晰地交代出来,
我可以向你保证,法庭会考虑你的专业协助对破案的重大贡献。”
说着,何龙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证人合作及求情机制》的警方文件副本,推到阿德面前:
“这是正规的法律文件,不是空口许诺。
你的合作,会被记录在案,作为量刑的重要参考。
以你的年纪,如果判二十年,出人生已近黄昏。
但如果因为合作减刑,也许十几年后,你还有机会享受退休生活,看到孙子孙女长大。”
阿德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自己手上的铐子,最后长叹一声:
“我需要看看具体条款……还有,我的家人需要保护。”
“可以。”
何龙点头,“我们可以安排。现在,让我们从XXXX年光叔第一次通过你设立离岸公司开始谈起?”
……
一号特别审讯室。
这里比普通审讯室更狭小,灯光也更冷。
阿刀被铐在特制椅子上。
他瘦削,脸上那道从嘴角到耳根的刀疤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从被抓住到现在,阿刀没说过一句话,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墙壁,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陈正东走进来,没有立刻坐下。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还有一台小巧的便携式录音机。
陈正东先绕着阿刀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如手术刀般剖析着这个冷血杀手。
阿刀的身体肌肉匀称但精瘦,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长期使用冷兵器和枪械的痕迹。
他坐姿看似放松,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小腿肌肉微微绷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即使戴着手铐脚镣。
陈正东走到审讯桌后坐下,将文件夹和录音机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既具压迫感又显专注的姿势。
“梁家伟。”陈正东突然开口,用的是阿刀的真实姓名。
阿刀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反应。
“潮州潮阳人,1962年生,今年26岁。”
陈正东如同在背诵档案:
“父亲早亡,母亲黄彩凤,62岁,患有严重风湿和心脏病,常年卧床,住在潮阳老家破旧祖屋里。
妹妹梁小芬,22岁,在深圳宝安区一家玩具厂打工。
去年6月,厂里一个车间主管想欺负你妹妹,你从香港赶过去,打断了那人三根肋骨,差点闹出人命。
是邓家勇派人摆平了这件事,还给了那个主管一笔‘医药费’,让他闭嘴。”
阿刀的呼吸节奏有了细微变化。
“邓家勇帮了你妹妹,你也因此死心塌地跟着他,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陈正东继续道,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
“你很拼命,也很专业。
杀人,灭口,清理门户……做得很干净。
所以邓家勇越来越信任你,给你的钱也越来越多。
你把这些钱大部分寄回了潮州,给你母亲看病,盖新房子,还想攒钱让妹妹嫁个好人家,不用再打工受苦。”
阿刀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你是个孝子,也是个好哥哥。”
陈正东话锋一转,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如果被你母亲和妹妹知道,她们会怎么想?
你母亲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是希望你成为一个杀人犯吗?
你妹妹如果知道,她哥哥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她还会以你为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