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九龙总区指挥中心,这里是西九龙PTU见习督察陈正东,警员编号PI81678。现于西环码头D区12号货柜位置,完成紧急行动汇报。“
“首要通报:飞车党主犯蒋薪、黄中已确认击毙。重复,两名目标嫌犯已无生命体征。现场缴获改装S13 Silvia一辆,发现点三八警用左轮手枪一支,子弹五十发。“
“人员状况:东九龙反飞车组组长钟志明警官右肩中弹,子弹擦伤伤,急需医疗支援。重复,请求立即派遣救护车至D区12号货柜,伤员为警务人员。“
“现场状况:嫌犯车辆侧翻起火,已用灭火器控制。根据《警察通例》第28条,已建立半径50米警戒区。建议派遣鉴证科、军械专家及消防处危险品处理组支援。“
“补充信息:本警员将保持现场指挥权直至交接,已按程序示警并完成武力使用报告。“
“汇报完毕,等候进一步指示。Over.“
陈正东刚刚汇报完毕,就有支援的反飞车组警员赶到这里,他们看到现场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侧翻的S13还在燃烧,两具尸体保持着中弹时的姿势,而陈正东的EVO III竟只是车头有一处轻微撞击伤,停在五米外。
钟sir踉跄着走向陈正东,右臂的枪伤还在渗血。
这个向来圆滑的反飞车组指挥官,此刻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陈sir……卢峰他两次向Madam Lin建议,申请调你来支援的,说只有你能对付蒋薪!如果Madam Lin早点批准……”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
钟sir想起几天前,卢峰和陈翔就是在飞鹅山追击蒋薪和黄中的过程中车毁人亡,两个人烧成了焦尸的情景。
赶来的反飞车组警员们,脸上同样布满气愤之态。
“是啊,我们都听到的,卢sir两次向Madam Lin提议让申请陈sir过来帮忙,Madam Lin就是不批准。”
“Madam Lin还说,东九龙的案子,东九龙的警察自己破。”
“要是Madam Lin能早点听进去卢sir的话,卢sir和阿翔也就不会死了!”
“……”
反飞车组的警员们不平道。
陈正东按住钟sir受伤的手臂,边帮忙止血,边道:
“无论谁犯错,都要付出代价。
根据《警察(纪律)规例》第15条。
之前,参与这个案子的所有警员们,都有权通过'特别事件报告'渠道投诉指挥失误。
另外,你们还可以申请启动《警察条例》第232条调查程序。”
他太清楚香港警队的规矩了,此时正值ICAC反腐风暴后期,任何内部举报都必须证据确凿。
而眼前的钟sir和所有参与此案的反飞车组警员们,都是人证。
只要他们愿意站出来,那么林佩仪这次肯定是少不了处罚。
她也是罪有应得,因为骄傲自大、刚愎自用,害死了卢峰、陈翔。
另外,《警察条例》第232条威力也很大,如果启动这条鲜少启用的条例,意味着要成立独立调查组,连总督察级都要接受问询。
钟志明重重地点点头:“为了给殉职的卢sir和阿翔一个公道,这件事我肯定要去做,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在现场的反飞车组警员们,都道:“我们愿意。”
他们都知道,正是因为林佩仪指挥官的刚愎自用和骄傲,没有及时申请车技、枪法一流的陈正东见习督察协助,才造成了卢峰和陈翔的惨死。
如果林佩仪早点申请协助,卢峰和陈翔接下来还会跟他们一起参加庆功宴。
而现在,两人只能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
很快,东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林佩仪和鉴证科、医疗救援组的人,都来到了西环码头。
鉴证科的人,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赞叹道:“嫌犯身上的三个弹孔,都精准排列成等边三角形,这莫桑比克射击法……太厉害了!“
“更可怕的是这个。“另一名鉴证科人员指着EVO III车头仅有的一道擦轻微撞伤:“撞击S13时,陈sir用前保险杠精确刮掉了对方后轮的轮毂螺丝。这种操作需要将车速控制在±1.2公里误差内。“
听到鉴证科警员的赞叹,其他重案组的年轻警员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卢峰生前对陈正东推崇备至:“还说整个香港,只有陈sir能追上日产S13了。“
当林佩仪走向陈正东时,所有警员都下意识退后半步。
这个往日威风凛凛的高级督察,此刻肩章上的银星却显得黯淡无光。
“结案报告……“
林佩仪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会写明是你的战术部署。“
刚刚,她已经感受过反飞车组钟sir、以及其他反飞车组警员们的仇恨眼神。
林佩仪知道,他们都在很她。
而她也确实做错了……
陈正东擦着配枪,头也不抬:“按实际分工写就好。“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林佩仪主动让功,意味着要承担所有潜在责任。
“Madam!“反飞车组的一名警员突然站出来:“如果前几天,您能听从卢sir的建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别钟sir打断:“不用说了,我们直接去向纪律部门投诉。”
林佩仪的身体晃了晃。
如果被投诉调查,有那么多人证,林佩仪知道自己的处境肯定会非常不妙。
她看向陈正东的眼神第一次带上恳求。
陈sir作为击毙蒋薪、黄中两名悍匪的最主要功臣,他的话一定非常有分量。
林佩仪知道,如果陈sir愿意帮助自己,也许就能让钟sir等反飞车组的人去投诉、举报自己。
但是,她的恳求眼神,只换来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
陈正东不可能会去帮这个骄傲、刚愎自用,害死同伴的女人。
她的一切处分,都将是罪有应得。
林佩仪神色落寞地走向自己的警车。
东方泛起鱼肚白。
陈正东站在码头边缘,面朝维港点燃三支香烟插在栏杆上。
这是香港警察祭奠同袍最朴素的方式,三缕青烟很快被海风吹散,如同那些消逝的生命。
……
东九龙警署正门的米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当陈正东等归来警员的车队驶入总部大院时,三十余名制服警员已在台阶前列队等候。
东九龙警署郑署长站在最前方,这位以铁腕著称的总警司罕见地提前摘下了墨镜。
“立正!“值班督察的口令响彻庭院。
郑署长迈着标准的英式步伐走向陈正东。
“PI81678圆满完成行动,长官。“陈正东敬礼,制服袖口还沾着蒋薪的血迹。
郑署长回了一个礼后,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鉴证科关于西环码头的鉴证报告我已看过,三枪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弹孔……厉害,真不愧是神枪手!还有你的赛车能力,也是超一流!真是后生可畏!”
众警员们听到署长这样高度赞扬陈sir,都是非常意外。
平常时刻,郑署长都是很严厉的,基本没怎么表扬过东九龙警署的警员。
而此刻,作为该案负责人的林佩仪,却受到了冷落。
所有警员都看到林佩仪独自站在荣誉墙的阴影里。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时分。
特别纪律聆讯组的警车开入东九龙总区警署,几名该部门的警员下车,来到东九龙重案组办公室。
其中为首的警官道:“哪位是林佩仪高级督察?”
林佩仪抬起头,看见三名佩戴剑徽的纪律聆讯组警官站在办公室门口。
为首的警官面无表情地亮出调查令:“林高级督察,根据《警察条例》第232条,请你立即跟我们回总部协助调查。”
整个重案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佩仪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情绪,缓缓站起身,摘下肩章上的高级督察徽章,放在桌上。
“Madam……”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开口,却被钟志明抬手制止。
“不用说了。”钟sir冷冷道:“纪律聆讯组既然来了,就说明投诉已经受理。”
林佩仪没有辩解,只是轻轻点头,跟着纪律聆讯组的警官走向警车。
警车驶离东九龙警署时,她透过车窗,看见陈正东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警务处总部,纪律聆讯室。
林佩仪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对面是三名高级警官,其中一人是监管处警司,另外两人分别来自廉政公署和警务处内部调查科。
“林佩仪。”警司翻开档案,声音低沉:“钟志明警长及反飞车组全体警员联名投诉,指控你在飞鹅山行动中拒绝申请调派陈正东支援,导致卢峰、陈翔两名警员殉职。”
他推过一份文件,上面写满了反飞车组的签名。
左侧的ICAC调查官补充道:“……”
林佩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认罪。”她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我确实低估了蒋薪的危险性,也因个人偏见拒绝调派陈正东。”
“为什么?”警司皱眉:“你明知道卢峰两次向你建议支援,说明嫌犯蒋薪车技高超?”
“因为……”林佩仪苦笑,“我太自负了。”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闪烁,记录下她的每一句话。
……
东九龙警署,停尸间。
钟志明带着反飞车组的警员们,站在卢峰和陈翔的尸体前。
“卢sir,阿翔。”钟sir低声道:“蒋薪、黄中两名匪徒已经被陈正东帮办击毙;林佩仪也已经被纪律聆讯组带走调查,你们可以安息了!”
而陈正东,此刻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让他有些不安的电话。
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蔡元祺,约他明天晚上在中环XXX见面。
陈正东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这场意图未知的“鸿门宴”,明晚只能去走一趟。
他不知道这位在《寒战》中的大反派,约见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向自己递出橄榄枝?
还是要敲打自己?
亦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