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朱华标刚才汇报的线人记录,指着其中一行:
“你的线人说,交易完成后,有一艘船离开了码头。
那艘船,很可能就是国际毒贩的船。
他们完成了交货,拿到钱,自然离开。
邓家勇的目标是货,而不是国际毒贩。
杀了国际毒贩,等于断了这条线,对他长远不利。
所以他只会抢货,不会动送货的人甚至,他可能暗中与这些国际毒贩还达成了某种默契,以后跟他邓家勇有更大的合作。”
陈正东假设的最后一点,并非没有道理。
因为,邓家勇能够短时间内快速崛起,对龙头造成威胁,除了敢打敢拼、有能力、够狠外,最重要的一条是,他舍得给手下和合作伙伴撒钱。
国际毒贩跟邓家勇合作,如果能赚得更多,何乐而不为呢?!
朱华标大眼睛转了转,道:
“所以,码头上的枪战,只是邓家勇的人单方面屠杀那八个大圈仔,或者还包括阿鬼?然后伪装成阿鬼杀死同行者,黑吃黑逃离的现场?”
“极有可能。”
陈正东道:
“从现场弹道分析看,虽然枪械种类多,但射击角度和火力分布,更符合一方有备而来、一方仓促应战的模式。
如果是双方势均力敌的火并,尸体分布和弹壳散布会更复杂。”
何尚生低头翻看资料,忽然抬头道:
“陈sir,还有一个问题。
光叔为什么非要找外来大圈仔去接货?
用自己帮会里的兄弟不是更可靠吗?
阿鬼手下难道没人?”
陈正东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九龙半岛深夜依旧璀璨的灯火,沉默片刻才回答道:
“这正是光叔狡猾之处。
用外来大圈仔,等于多了一层防火墙。
如果交易顺利,货到手,钱付清,大圈仔拿钱走人,双方干净。
如果交易出问题,比如被警方盯上,大圈仔被抓,他们和光叔之间没有直接关联,光叔可以轻易撇清关系。
阿鬼很可能只是在暗中遥控,甚至根本不现身码头。
这样一来,无论交易成功还是失败,光叔本人都处于安全位置。
当然,邓家勇是肯定掌握了阿鬼行踪的。”
何尚生和朱华标再次思索起来。
陈正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位手下干将道:
“可惜,光叔他算漏了一点:真正的危险不是来自警方,而是来自内部。
邓家勇这只蛰伏已久的狼,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深深地沉默。
何尚生和朱华标都在消化陈正东的分析。
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几乎完美解释了所有疑点。
但刑侦工作不能只靠推理,还需要证据。
“陈sir,”何尚生终于开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黑狼丁还在审讯室等着。直接审他,逼他交代‘刀’的身份和下落?”
陈正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咖啡壶,又冲了三杯咖啡。
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把其中两杯推到何尚生和朱华标面前,自己端起一杯,靠在桌沿。
“黑狼丁当然要审,但稍微等一等。”
陈正东喝了一口咖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道:
“我们需要先下一招狠棋,把水彻底搅浑。”
何尚生和朱华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
陈正东放下杯子,声音压得很低,道:
“你们现在立刻打电话,动用所有可靠的线人网络,散播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何尚生与朱华标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语气之中,充满了好奇。
陈正东道:
“就说12月19日旧果栏码头八尸案,是五星帮内部黑吃黑。
邓家勇派手下阿刀,劫了光叔手下阿鬼带领的八名大圈仔刚从金三角毒贩手里接的货。
阿鬼不是失踪,也不是携货潜逃,而是被邓家勇的人杀人灭口,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
邓家勇故意只留八具大圈仔的尸体在码头,就是为了栽赃给阿鬼,制造阿鬼背叛光叔的假象。”
何尚生眼睛一亮:
“陈sir,你这是要让他们内部狗咬狗?”
“不止。”
陈正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
“光叔现在肯定在全力找阿鬼,查货的下落。
我们把这个消息散出去,等于直接告诉他:
你的货被邓家勇抢了,你的心腹被邓家勇杀了,邓家勇还要嫁祸给你心腹,让其背黑锅,把你当傻子耍。
以光叔的性格,他会怎么做?”
朱华标猛地站起来,兴奋道:
“他一定会对邓家勇动手!
至少会立刻逼问邓家勇!
这样一来,五星帮内部分裂,要么邓家勇提前造反,要么光叔先下手为强!
无论哪种情况,他们都会露出破绽,给我们制造抓捕机会!”
“没错。”
陈正东点头,道:
“而且根据线报,后天晚上光叔要在聚福楼请整个五星帮的人吃新年饭。
如果我们的消息散得够快、够广,这场新年饭,很可能会变成鸿门宴。”
何尚生迅速理清思路,说道: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
无论他们是内讧火并,还是有人想要清理门户,都会闹出大动静。
我们提前布控,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陈正东看向两人,说道: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把消息散出去。
要用最自然的方式,通过多个不同渠道,让光叔和邓家勇都听到。
记住,消息来源要模糊,但内容要具体时间、地点、人物、动机,都要有细节,越真越好。”
“明白!”何尚生和朱华标同时起身,身姿挺得笔直。
“去吧。”陈正东挥挥手,“打完电话后回来,我们去会会黑狼丁。在他那里,我们还需要确认最后几个关键信息。”
“是,长官!”*2.
两人敬礼后,迅速转身离开办公室。
何尚生走向走廊尽头的保密电话间,朱华标则直接掏出自己的翻盖手机。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陈正东缓缓走回窗前。
深夜的西九龙总区警署大院,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远处的居民楼大多已经熄灯,只有少数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这座城市在沉睡,但黑暗中的獠牙始终未曾收起。
陈正东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他的思绪并未停留在五星帮的内斗上。
光叔能在香港经营这么多年非法生意而不倒,仅仅靠狡猾和小心是不够的。
在电影《英雄好汉》中,那位朱老大的背后,可是站着一位姓侯的警司作为保护伞。
在这个港综世界里,情况恐怕也类似。
警队内部,一定有光叔的人。
这个人可能职位不低,能够提前通风报信,能够影响调查方向,能够在关键时刻提供保护。
油麻地警署那份“完美”却毫无进展的报告,或许不只是因为办案人员明哲保身,还可能是因为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适可而止”。
陈正东的眼神变得深邃。
破获码头八尸案,抓捕邓家勇和光叔,只是第一步。
揪出警队内部的害群之马,才是从根本上铲除这颗毒瘤的关键。
但这件事必须谨慎。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打草惊蛇。
对方既然能隐藏这么多年,必然有他的手段和网络。
陈正东虽然是穿越者,拥有系统加持的超凡能力,但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他必须遵守规则,至少表面上要遵守。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坚毅的面容。
不久,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尚生和朱华标先后返回,两人的表情都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肃穆,还有一丝兴奋与期待。
“陈sir,消息已经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