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肖申处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五指张开又握了握。
等双方都充分表达了观点后,他才缓缓开口。
“各位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罗伯特肖申的声音非常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道:
“关于资历、平衡、舆论的担忧,有其道理。
但我想提醒大家一点:
我们正在经历香港历史上最深刻的变革时期。
权力即将交接、社会转型、犯罪形态变化……这一切都要求警队必须更加高效、更加专业、更有战斗力。”
话语落下,其他人没有接话。
罗伯特.肖申处长的目光扫过众人,接着道:
“而战斗力的核心,是人。
是那些敢于担当、善于破案、能够应对复杂局面的优秀指挥官。
陈正东警司,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证明了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我们因为拘泥于常规的晋升年限,而让这样的英才等待,那不仅是浪费人才,更是对警队未来战斗力的损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至于内部情绪,我相信真正的警察,尊重的是实力和功劳,而不是单纯的年资。
至于外部舆论,警队晋升优秀警官,天经地义,何惧议论?
如果我们自己都瞻前顾后,不敢奖励功臣,那才会真正损害士气,让人心寒。”
蔡元祺、曾向荣等人,没有再接话。
罗伯特肖申身体微微前倾,充满了压迫感,最后总结道:
“因此,我坚持我的提议。
现在,我们进行表决。
同意破格晋升陈正东警司为高级警司,并对其余有功人员予以相应表彰的,请举手。”
说完,他率先举起了手。
林家昌与另一位主管行政的副处长、曾向荣助理处长、方振邦助理处长,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举手。
另外几位助理处长犹豫片刻,也陆续举手。
蔡元琪高级助理处长心底是恨极了,但他看了看举手的已经超过半数,最终没有举手,也没有再公开反对。
他身边的几位支持者,有的选择了弃权,有的在压力下也勉强举了手。
罗伯特肖申处长环视一圈,沉声道:
“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反对票不足三分之一,提议通过。
晋升仪式定于一周后举行。
人事处即刻准备相关文件,公共关系科安排媒体通告。
散会。”
处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晰回荡。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蔡元琪走得很快,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林家昌和曾向荣等人则低声交谈着走出会议室,神情相对轻松。
一会后,高层会议室的厚重木门在罗伯特.肖申身后缓缓关闭,将方才那场关乎警队未来风向与个人前程的激烈辩论隔绝开来。
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却掩不住空气中残留的某种无形张力。
罗伯特肖申处长步履沉稳地走回,位于警务处总部顶层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宽敞而略显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壮阔的景致,此刻午后的阳光正斜斜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然而,这位在权力交接前夜执掌香港警队的最高长官,此刻心中并无欣赏景色的闲情。
他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坐下,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中。
罗伯特.肖申从桌上精致的雪松木烟盒中,取出一支粗壮的古巴雪茄。
他用银质的雪茄剪仔细剪开茄帽,动作娴熟而富有仪式感。
随即划燃一根长长的木质火柴,并不急于点燃,而是让火焰在茄脚下方缓缓旋转、烘烤,让烟草均匀受热。
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坚果与皮革香气。
雪茄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让醇厚的烟雾在口腔中盘旋,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阳光中形成变幻的图案,仿佛罗伯特.肖申此刻纷繁的思绪。
陈正东是一把好刃,他对此深信不疑。
从“雨夜屠夫”到跨国毒枭,再到如今挖出赵志龙这颗毒瘤,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能力、魄力以及对罪恶的直觉,在肖申处长数十年的警界生涯中也属罕见。
在回归前夕这个敏感而复杂的时期,香港需要这样的警察忠诚、强悍、不惧挑战,且有着清晰的底线。
破格提拔他,是对陈正东功绩的肯定,更是向整个警队,乃至向即将到来的新管理者,展示一种姿态:
香港警队有能力、有决心维持法治与稳定,而这份能力建立在赏罚分明、唯才是举的基础上!
但蔡元祺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
过快的晋升可能引发的内部不平衡、可能被外界过度解读的信号……这些都需要仔细权衡和后续的平衡手段。
肖申处长眯起眼睛,烟雾后的目光锐利而深远。
他需要确保陈正东不仅能升上去,还要能站稳,能继续发挥作用,而不是成为派系斗争的牺牲品或众矢之的。
当然,罗伯特.肖申处长晋升陈正东,不仅仅是对其个人的奖励,更是他罗伯特.肖申在离开香港警队前,为自己的改革大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这也意味着将这个年轻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罗伯特肖申相信,以陈正东展现出的心性和能力,他能扛得住。
雪茄燃去了三分之一,办公室内弥漫着醇厚的香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进来。”肖申处长回应道。
他的私人秘书玛丽一位打扮一丝不苟的英籍女士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她的表情比平日更显严肃。
“处长,打扰您。苏格兰场发来的紧急加密传真,标注‘优先级A’。”玛丽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没有多余的话。
苏格兰场?
紧急?
肖申处长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放下雪茄,拿起那份还带着传真机余温的文件。
文件抬头是伦敦警察厅(苏格兰场)的正式信笺,内容简洁却透着急迫。
大致意思是:
过去三个月,伦敦及英国东南部数个主要城市的治安形势出现“令人担忧的急剧恶化”,暴力犯罪案件(特别是持械抢劫、帮派冲突、毒品相关暴力)发案率同比上升超过百分之六十,恶性伤人及谋杀案也显著增加。
苏格兰场现有警力,在应对日常勤务及突然激增的重大案件时已“捉襟见肘”,面临巨大压力。
因此,正式向香港警队发出增援要求,希望能在短期内(文件建议是两周内)抽调一批“精锐的刑事侦查及行动人员”前往伦敦,进行为期三至六个月的短期支援与合作,协助当地警方应对危机。
文件后面附了几页简短的案情摘要和数据对比,冰冷的数据勾勒出一幅治安失控的图景。
罗伯特肖申快速浏览完毕,将文件轻轻放回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木纹。
苏格兰场向香港求援?
这在他的记忆中极为罕见。
香港警队虽然近年来在打击严重罪案方面成绩不俗,但向来被视为需要向伦敦学习、接受指导的一方……
如今角色似乎开始调转。
这实在是令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罗伯特.肖申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却觉得滋味有些不同了。
沉吟片刻,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机,按下了一串冗长的国际长途号码。
电话接通音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下午好,这里是威尔逊霍顿办公室。”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说的是纯正的伦敦腔。
“威尔逊,是我,罗伯特肖申。”肖申处长用英语说道,语气熟稔。
威尔逊霍顿是他在苏格兰场的老相识,如今在特别行动部门担任高级职务。
“罗伯特!”对方的声音透出惊喜,随即转为凝重,道:“我猜你是为了苏格兰场求援的事?”
“没错。威尔逊,文件上说得很概括。
但我需要知道更具体的情况。
伦敦……真的到了需要向外求援的地步?”肖申处长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罗伯特,情况可能比文件上写的还要……棘手。”
霍顿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仅仅是犯罪率数字的问题。
我们怀疑,近期暴增的暴力事件背后,有神秘组织的影子在推动。
不是传统的地痞流氓,更像是有资金、有武器、行事狠辣的专业犯罪团伙在趁机扩张地盘,测试警方的底线。
他们手法凶残,不计后果,而且似乎对警方的行动模式有一定的了解。
我们的人手确实严重不足,士气也受到打击。
总部希望引入一些‘新鲜血液’,特别是具有应对高压力、高暴力环境经验的外援,既能补充人力,也能带来不同的视角和战术。”
“有组织的专业团伙?”肖申处长眼神一凝,“跨国性质?”
“迹象显示,可能与东欧、甚至南美洲的一些势力有牵连,但证据还不充分。
更麻烦的是,这些暴力事件开始引发民众恐慌,媒体也在大肆渲染,政治压力很大。”
霍顿的语气充满疲惫,道:
“所以,老朋友,如果你们那边能派出一些真正的好手,特别是像你们西九龙那边,听说最近破了一连串大案的那个X特别行动组,和那个之前在苏格兰场进修期间,如太阳般璀璨的陈正东……那将是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