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没看到坏人身上有炸弹、手里还有人质吗?陈sir这是用自己的命去换普通人的命!”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语气充满敬意。
这番对话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漆黑海面上那艘渔船的命运。
此刻,无论是市井百姓,还是职场精英,无论是垂暮老者,还是稚嫩学童,他们的心都被同一个身影所牵动。
陈正东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新闻里打击犯罪的符号,更成为了一个鲜活、勇敢、甘愿为他人赴险的具象英雄!
他代表着这座城市的良心与脊梁,他的安危,牵系着无数颗平凡而善良的心。
……
夜色如墨,几乎在同一时间,香港几个主要社团的核心据点,都不约而同地亮起了灯,召集了麾下最重要的骨干。
他们并非为了商议什么江湖大事,而是为了亲眼见证那个压得整个地下世界喘不过气的人,今夜或许将迎来末日。
洪兴社,隐秘香堂内。
关公像前香烟缭绕,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香堂侧方那台电视上。
蒋天生坐在主位的太师椅里,面色沉静如水。
军师陈耀坐在不远处,眼镜片反射着电视屏幕的冷光,看不清眼神。
靓坤干脆蹲在了电视机前,嘴里叼着的烟忘了吸,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当看到陈正东双手被铐的特写镜头时,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像是极度亢奋又强行压抑。
“上去了……陈正东真的把自己铐上去了!”
靓坤猛地回头,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抽搐,“你们看到没?他自己往鬼门关里走!那个赵志龙一看就是个疯的,身上还绑着炸药!哈!这次看他怎么死!”
太子抱着双臂站在香堂柱子旁,浑身肌肉紧绷,他盯着屏幕上陈正东踏上摇晃跳板的沉稳步伐,闷声道:“这家伙……是真不怕死。”
语气复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绝对勇武的扭曲敬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巨石即将滚落的解脱感。
十三妹没说话,只是用力吸着烟,烟雾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蒋天生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都安静,看。”
他没有斥责靓坤的失态,也没有赞同太子的感慨。
但他微微缩紧的瞳孔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期待,却让熟悉他的陈耀心里一凛。
蒋天生在等待,等待着那座压垮了东星、逼死了连浩龙、让洪兴不得不“金盆洗手”的巨峰,能以最合理的方式被警方内部的败类摧毁,轰然倒塌。
这无关个人恩怨,而是关乎生存空间的冷酷算计。
和联胜,深水老茶馆后间。
这里比洪兴的香堂更显老派与沉闷。
邓伯独自坐在一张酸枝木椅中,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套他最喜欢的紫砂壶,但壶中的茶早已凉透。
阿乐垂手站在一旁,大D则烦躁地在不大的房间里踱步,几次想开口,都被邓伯抬手制止。
电视音量调得很小,只能勉强听清现场的嘈杂。
画面中,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探照灯的光束追随着它,最终消失在漆黑的维多利亚港深处。
“走了。”阿乐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邓伯,您说……”
邓伯苍老的眼睛依旧盯着已经失去目标、只剩海浪画面的屏幕,仿佛能穿透那一片黑暗,看到船上的生死博弈。
他枯瘦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走了好。”邓伯的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赵志龙是总警司,是警队根子里的烂疮。陈正东是警队现在最锋利的刀。这把刀,去戳那个烂疮,结果会怎样?”
大D停下脚步,瓮声瓮气地说:“两败俱伤!最好一起玩完!”
邓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漠与算计道:
“赵志龙是亡命之徒,陈正东……太讲规矩。
在一条船上,亡命徒的优势太大。”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继续道:
“陈正东今晚若回不来,是警队自家的丑事,是内鬼杀了他们的英雄。
警方就算要发疯,也是去追那条跑掉的丧家之犬,我们这些……最近一直很守规矩的生意人,有什么理由被牵连?”
邓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阿乐和大D:“所以,安静看着。他回不来,对大家都好。这天,兴许就能亮得慢一点,让我们这些老头子,再多喘几口气。”
话虽如此,他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邓伯期待的,远比“喘口气”更多,他期待的是那柄悬在所有江湖人头顶、代表着全新秩序和绝对碾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能被其内部滋生的锈蚀所彻底崩断。
其他角落,同样的关注。
号码帮、新记、义群等等尚存的江湖社团大佬们,也都在关注着陈正东作为人质登船这件事。
他们的期望,与蒋天生、邓伯等并无不同,都是希望能借助警队内鬼的手,干掉陈正东这个罪恶克星!
……
蔡元祺的豪宅书房。
电视屏幕的冷光,是房中唯一光源,映着他线条冷硬的脸。
威士忌杯搁在一边,他坐得笔直,如同在检阅部队。
画面里,陈正东正背铐双手……
蔡元祺的嘴角微微向下扯动了一下。
“勇气可嘉,愚蠢亦然。”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赵志龙……希望你真能成为陈正东这小子,无法度过的一劫!”
蔡元祺目光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仿佛能穿透电路与虚空,看到那场他乐见其成的厮杀。
陈正东若死,不仅是少了一个令他厌恶的搅局者,更能重重挫败罗伯特处长推动的改革锐气,黄炳耀的晋升也将蒙上阴影。
一切,或许都能回到他熟悉的、可控的轨道上来。
……
时间向前推移,视线转移回码头。
这里寒风凛冽。
陈正东双手背铐,一步一步走向七号泊位。
他的脚步很稳,腰背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身后,是数十名全副武装却无能为力的同僚,是无数闪烁的镜头和全香港市民们注视的目光。
前方,是那艘如同怪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渔船,是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是未知的生死。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船甲板上,赵志龙用枪口指着他,神情狰狞而警惕!
姚志安和许东恒则用枪指着蹲伏的人质,手指紧扣扳机,随时准备按下去。
二十米,十米……
陈正东走到了船边。
跳板已经放下,粗糙的木板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他抬起脚,踏上跳板
海风更大了,带着咸腥和寒意。
甲板上弥漫着鱼腥味、汗味和恐惧的气息。
三十多名偷渡客蜷缩在一起,男人脸色惨白,女人低声啜泣,两个孩子紧紧抱着母亲,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陈正东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赵志龙在船舱门口,距离约五米;姚志安在左舷,距离约八米;许东恒在右舷,距离约七米。
三人呈三角站位,相互呼应。
甲板上有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号旅行袋,应该是装钱的。
船舱里隐约能看到更多包裹,可能是炸药。
“很好,陈警司,你很有胆量。”赵志龙用枪口指着他,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笑容道:“转过去,让我检查。”
陈正东缓缓转身。
赵志龙上前,粗暴地搜了他的身,不过并没有从他身上搜出枪和弹匣,只是从他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搜出了对讲机、手电、急救包等物品。
然后,赵志龙除了留下对讲机外,狠狠将其他东西扔进了海里。
“现在,”赵志龙退后几步,枪口重新指向陈正东,“让那些人质滚下船!”
陈正东看向甲板上那些惊恐的人们,用平稳的声音说道:“大家,慢慢下船,不要推挤。到码头那边去,有警察接应你们。”
偷渡客们如蒙大赦,颤抖着站起身,一个接一个,跌跌撞撞地走下跳板,冲向码头。
两个孩子被母亲抱着,哭声在夜风中飘散。
整个过程,赵志龙三人的枪口始终指着陈正东和人质,手指扣在扳机上,稍有异动就会开火。
两分钟过去,所有人质安全下船。
码头上,何尚生等人迅速接应,将他们带到安全区域。
救护车已经就位,医护人员开始检查这些受惊过度的人们。
渔船上,此刻只剩下陈正东、赵志龙、姚志安、许东恒,以及两名缩在驾驶舱里、面色惨白的蛇头船员。
“现在,”赵志龙枪口顶着陈正东的后脑,“让你的人让开!水警也退后!我要这艘船现在,立刻,离开香港!”
陈正东对着码头方向,朗声道:“所有单位注意,让开通道!水警巡逻艇后退五百米!重复,让开通道!”
码头上,朱华标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何尚生脸色铁青,但还是拿起对讲机,传达了命令。
严阵以待的警员们开始缓缓后撤。
海面上,三艘水警巡逻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向后退去,让出了一条通往公海的水道。
渔船驾驶舱里,赵志龙用枪指着一名蛇头:“开船!全速!离开香港水域!敢耍花样,我先毙了你!”
陈正东则被其他两名高级督察,用枪指着脑袋。
蛇头颤抖着启动引擎。
老旧柴油机发出巨大的轰鸣,船身震动,缓缓离开泊位,向着黑暗的海面驶去。
码头的灯光渐渐远去,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渔船驶入了维多利亚港外围的黑暗水域,只有船上的几盏灯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微弱的光带。
寒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身。
陈正东站在甲板上,双手依然被铐在背后。
开船后,赵志龙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过他,姚志安和许东恒则警惕地监视着四周海面和驾驶舱内的两名蛇头船员。
如果他们敢耍滑,姚志安和许东恒手里的枪,可不会轻饶他们。
“陈正东,”赵志龙的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格外阴冷,“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