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伙索命的阎王真的来了,而且差点就冲到了他的门外。
当陈正东推门进来时,周振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瑟缩了一下。
“周先生,没休息好?”陈正东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和,仿佛昨晚的血战并未发生。
周振安抬起头,看着陈正东平静的脸,心中的恐惧、后怕、愧疚,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干。
“陈……陈警司……昨晚……谢谢你们……”他艰难地开口。
“保护市民,是我们的职责。”
陈正东道:
“不过,周先生,你也看到、听到了。
那伙人有多疯狂,多执着。
连我们西九龙警署都敢冲击。
他们这次失败了,但如果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揪出来,他可能会派其他人来,用其他方式……
你和你的家人,永远无法真正安全。
你应该明白的!”
闻言,周振安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陈正东直视着他的眼睛,道:
“钱,对吧?那个‘合伙人’给了你一笔钱,一笔足够你全家安稳过完后半辈子的钱。
你怕说出来,这笔钱会被追缴,你自己也可能因为收受赃款面临指控。”
周振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没有否认。
“但你有没有想过,”
陈正东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是什么钱?
是沾着你同事鲜血的钱!
是让那几个押款员、五个无辜路人丧命的钱!
你花着这样的钱,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你的儿子长大后,如果知道他的父亲是靠这样的钱养大的,他会怎么看你?”
字字如刀,劈在周振安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
他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还有,”
陈正东放缓了语气:
“你以为那笔钱真的能保你一世?
那个‘合伙人’当初给你钱,是为了封你的口,让你合作吧。
现在事情快要败露,你觉得他是会想办法保住你,还是会想方设法让你……永远闭嘴?
昨晚那伙悍匪,不就是来找你‘闭嘴’的吗?”
周振安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
“我……我说了……你们真的能保证我和淑芬、杰仔的安全?能……能对我从轻处理?”
“我以警司的身份向你承诺,”
陈正东郑重道:
“只要你全力配合,指证幕后黑手,我们会将你和家人置于最严密的保护之下。
对于你收受的款项,我会向法官说明你是在受到胁迫、精神受创的情况下被动接受,且最终主动配合警方破获重大案件,为你争取最大限度的宽大处理。”
这是陈正东能给出的最实际的保证了。
周振安死死地盯着陈正东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找到一丝虚伪或欺骗。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和令人信服的坚定。
漫长的沉默后,周振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开口:
“我说……在案发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用了变声器,声音很怪。
他说他叫‘雷公’,是负责‘处理善后’的人。
他说他知道我当时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还说……可以给我一笔钱,让我闭上嘴,永远忘记那天的事。
如果我不答应,我和我的家人都会有‘意外’。”
周振安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依旧不寒而栗:
“我……我当时吓坏了,又刚失去同事,精神都快崩溃了。
他……他给了我一百万美金,我……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那个‘雷公’悄悄在我家门口,放了一个箱子,里面就是一百万美金。
我将这些钱,全部都藏在家里客厅沙发后面的暗格里,用水泥封死了……
后来,我发病……”
“只有电话?没见过面?不知道他是谁?”陈正东立即追问。
“从来没见过,他只打给我两次电话,说话很少,只交代事情。
我……我只知道,他能量很大,好像对警队内部很熟悉,因为他曾提醒我,如果警察问起某些细节该怎么回答……那些细节,只有当天在场的警察才知道。”
周振安道,“至于他是谁……我真不知道。他声音经过处理,又从不露面。”
陈正东点点头,这符合一个谨慎内鬼的行事风格。
“那个电话号码,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陈正东追问。
“在我住进精神病院的前半个月……他问我最近有没有警察来找我,我说没有……”
周振安说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这是他上次打来时,我偷偷记下的号码。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打通。”
陈正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钱雅丽。
这是关键的线索!
“周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陈正东站起身,道:
“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你和家人转移到更安全的地点。
关于那笔钱,我们警方会依法起获和封存。
同时,我需要你随时准备好,在必要的时候出庭作证。”
周振安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我都听你们的。”
陈正东审讯完此人后,
走向了另一间加固的审讯室。
天养生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腕和脚踝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他的手臂脱臼经过处理已经复原,昨夜他并未受重伤,不过脸色依旧不好看,眼神则是凶狠冷漠,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陈正东独自一人走进来,关上门,坐在他对面。
两人对视了足足一分钟,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最终,陈正东打破了沉默:“怎么样?”
天养生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道:“死不了。怎么,陈警司是来猫哭耗子?”
“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陈正东并不动怒,“一个报复真正仇人的机会。”
天养生眼神微动,但依旧沉默了下来。
“你们半年前那单生意,价值一亿美元。
你们拼死拼活,死了三个兄弟,结果一毛钱都没拿到,还被背后捅了一刀,差点全军覆没。”
陈正东缓缓说道:
“这半年,你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舔着伤口,就为了回来拿回钱,给兄弟报仇。
现在,你们回来了,钱没看到,仇没报成,自己却全折在这里。值得吗?!”
天养生的呼吸略微粗重了一些,握紧了拳头,镣铐哗啦作响。
“那个幕后黑手,‘雷公’,他拿走了所有的钱,害死了你们的兄弟,现在说不定正在某个高级场所,享受着用你们兄弟的命换来的富贵荣华。
而你们呢?要么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要么……”陈正东的话如同毒针狠狠扎入天养生的软肋,“你甘心吗?”
“你想说什么?”天养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
“跟我合作。”
陈正东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道: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雷公’的一切。
联系方式、接头方式、可能的地点、任何蛛丝马迹。
然后,配合我演一场戏,把他引出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天养生冷笑道:“你们警察,和那个杂种,说不定都是一伙的。”
“昨晚我完全可以直接下令击毙你们。”
陈正东平静地说:
“但我没有。
你的六个同伴,都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
因为我要的是揪出警队内部的蛀虫,彻底了结这个案子。
而你们,是能帮我做到这一点的重要证人,甚至……是诱饵。”
陈正东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讽刺道:
“再说了,你觉得如果我和‘雷公’是一伙的,我现在应该是来灭你的口,而不是坐在这里跟你谈合作。”
天养生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
他不得不承认,陈正东说得有道理。
昨晚那种情况,对方完全有能力将他们全部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