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不能这么说,黄炳耀敢放权,敢担责,能让陈正东那样的人放手去干,还把后勤、协调、顶住上层压力这些脏活累活都扛了,这也是本事。换了有些人,手下有这么能干的,说不定天天防着功高震主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说到底,还是运气!
这种级别的悍将,多少年都出不了一个,偏偏就让他撞上了!
你们看看蔡sir那边,手底下也不是没人,但这次晋升,他那边的人一个都没上去。
心里能舒服才怪。
刚才看他和老黄说话那样子,表面笑呵呵,底下指不定多憋屈呢。”
“所以说啊,有时候选对人,比自己做对事还重要。
陈正东这种,就是标准的‘超级福将’。
自己能力强不说,还能带动整个团队,做出显赫成绩,这功劳自然有一大半记在主官头上。
黄炳耀这是躺着……哦不,站着就把功劳领了,晋升还顺风顺水。真是让人眼红都没处说理去。”
“眼红有啥用?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咱们啊,还是想想怎么把自己辖区那摊子事理顺吧。
散了散了,回去还得干活呢。”
几人又低声议论了几句,这才端着咖啡各自散去。
……
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特别行动组办公区内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各组人员陆续返回,带回来的消息却令人失望。
米安定、徐飞、卫英姿带队走访了周振安在油麻地的二十二户邻居、六位前同事、五位远房亲戚(都在新界),甚至找到了周振安儿子周俊杰的班主任。
收集到的信息堆积起来有厚厚一叠,但真正有价值的却很少。
“周振安性格内向,老实,甚至有些懦弱。在押款车公司工作了八年,从未出过差错,人缘不错但没什么深交的朋友。”
米安定汇报道,他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好好睡觉:
“邻居说他顾家,下班就回家,偶尔陪儿子在楼下踢球。
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烟,酒量很浅。”
“关于可能藏身的地方,”
徐飞接话,“他的老同事说,周振安曾经提过小时候在新界乡下外婆家长大,对那边的山很熟悉。
但具体是哪里,没人说得清。
他外婆很多年前就去世了,老房子也早就卖了。”
“亲戚方面,”卫英姿补充道,“周振安父母早逝,有一个姐姐,但早年嫁到加拿大,已经十几年没联系了。其他亲戚都是远亲,平时很少走动,都说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陈小生那边的情况类似。
他调集了周振安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官方档案,包括:
小学、中学的成绩单(成绩中游)、职业培训记录、驾驶执照记录、婚姻登记、儿子出生证明、银行账户流水(只有薪水入账和日常消费,没有大额异常)等等。
信息很全,但都是常规记录,没有指向任何特定藏身地点。
何尚生、李鹰、陈家驹、林玉辉等人通过线人网络打探的消息也反馈回来:
寻找周振安及其妻儿方面线人们普遍表示没听说这对母子的下落。
有人猜测可能回了内地(李淑芬娘家在广东),但无法证实。
出租车司机那条线也彻底断了,地铁站出口太多,无法追踪。
寻找悍匪方面有人证实昨天下午在九龙城寨外围,见过四五个“不像本地人”的生面孔,但之后就消失了。
城寨内部消息封锁很严,线人不敢深入打听。
周振安的其他社会关系除了已知的,确实没有更亲近的人了。
所有线索似乎都断了。
陈正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米安定和陈小生送来的两大摞资料。
他快速地翻阅着,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计算机,将每一份信息录入、分类、比对、关联……
窗外阴云密布,天色昏暗,仿佛随时会下雨。
他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
案件确实陷入了僵局。
周振安和他的家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伙悍匪也隐入了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过去一小时,周振安被悍匪找到的风险就增加一分,那个内鬼安全隐藏的几率也增加一分。
不能这样等下去。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道:
“雅丽,通知各组,继续按照原定方向调查,扩大范围。另外,从现在开始到下午一点,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有紧急情况直接对讲机呼我。”
“明白,陈Sir。”钱雅丽恭敬的声音传来。
陈正东挂断通讯,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将门反锁。
然后回到办公桌前,将桌上所有关于周振安的资料档案、走访报告、照片、地图全部摊开,以某种只有他自己理解的顺序排列好。
他需要更深入地进入周振安的世界。
不是靠线人,不是靠档案,而是靠那个特殊的技能【共情替换】。
这个技能他获得后使用次数不多,因为它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上次对李振棠使用后,他休息了许久才完全恢复。
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他必须再次动用该技能!
陈正东喝了一口微凉的普洱茶,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目标:周振安。
模拟焦点:在得知悍匪归来(看到早间新闻)后,周振安的心理状态、思维过程,以及他最可能选择的藏身地点。
已知信息:所有摊在桌上的资料,以及陈正东自己对案件的理解和对周振安性格的分析。
陈正东闭上眼,调整呼吸。
然后,他调动起那股潜藏在意识深处的特殊力量。
【共情替换】发动!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精神力被从意识中抽离,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强行拽出,投入到一个由无数信息碎片构成的漩涡之中。
这些碎片包括:
周振安那张在档案照片上略显局促、老实的面容;
精神病院病房里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油麻地枪战的模糊照片;
床头柜上那半个冷硬的馒头;
纸片上那些颤抖的字迹:
“淑芬、杰仔……对不起……”、“新闻!他们回来了!要走了!一定要走!”;
邻居口中“顾家”、“内向”、“懦弱”的评价;
妻子李淑芬匆忙购买干粮时颤抖的手;
八岁儿子周俊杰在学校照片上天真的笑脸;
新界乡下的模糊记忆;
还有那种深植于骨髓的、对半年前那场血腥劫案的恐惧……
碎片飞速旋转、组合、模拟……
陈正东的“意识”仿佛穿过了时间的屏障和空间的阻隔,短暂地“成为”了周振安。
他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害怕,而是一种深植于潜意识、被血腥记忆反复强化的、对特定暴力的极端恐惧!
画面闪回:爆炸的火光、飞溅的玻璃、同事临死前的惨叫、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然后是长达半年的噩梦、精神崩溃、药物、白色的病房、窗外铁丝网的阴影!
然后,今天早上,电视新闻。
模糊的画面,但关键词刺入耳朵:“油麻地”、“枪战”、“悍匪”、“交火”、“疑似半年前劫案同伙”……
轰!
所有的恐惧瞬间被点燃,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动物般的逃生欲。
“他们回来了……来找我了……要灭口……”
那个躲在幕后、黑吃黑的“合伙人”肯定也知道了……自己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必须死!
跑!必须跑!不能待在这里!
可是去哪里?哪里安全?
警察?不……不能完全信任警察。
那个“合伙人”能在警队内部安排人黑吃黑,说明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
万一找错了人,就是自投罗网。
亲戚朋友?不行……会连累他们,而且容易被找到。
一个地方……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一个能暂时躲藏、能思考下一步的地方……
童年的记忆碎片浮现:
新界,元朗,山边,外婆家的老屋……不,老屋早就卖了。但老屋后面那片山林……小时候经常去玩,那里有个废弃的防空洞,是战争年代留下的,很深,入口被藤蔓遮住了,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对!那里!
从青山精神病院过去,可以先搭巴士到元朗,然后步行进山……妻子和儿子……必须先联系淑芬!
让她带着杰仔也躲起来!不能回家,不能去常去的地方……有个地方……淑芬在荃湾有个远房表姨,很多年没走动了,但地址还记得……可以先让她们去那里暂住,等自己安顿好了再想办法汇合……
要快!要赶在悍匪他们之前!
精神力疯狂消耗……
陈正东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撕裂一样疼痛,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模拟一个精神受过创伤、处于极端恐慌状态下的人的思维,其复杂和混乱程度远超上次模拟李振棠……
该“共情替换”技能,本身就是有着非常逆天的作用,相当于窥破“天机”,消耗精神力巨大也是实属正常不过!
但陈正东咬牙坚持,继续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