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的支持,总是能让人在最疲惫的时候获得力量。
“咚咚。”忽然,敲门声响起。
“进。”
钱雅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份简单的叉烧饭和一杯热茶:
“陈Sir,食堂已经关门了,这是我从外面茶餐厅买的,您将就吃点。
还有,邱督察和朱警长从油麻地回来了,在外面等您。”
“让他们进来。谢谢。”陈正东接过托盘。
很快,邱刚敖和朱华标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陈Sir。”两人敬礼。
“坐,你们说。”陈正东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打开饭盒,快速地吃了起来。
他吃饭速度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显然是长期高强度工作中养成的习惯。
“周振安家那边,还有什么发现?”陈正东边吃边问。
邱刚敖先开口,语气冷静道:
“陈sir,我们仔细搜查了房间,确认没有暴力闯入痕迹。
贵重物品都不见了,应该是带走了。
衣柜里缺少了应季的厚衣服,说明他们是有计划地离开,而且准备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朱华标补充道:
“后来,我问了楼下便利店老板,他说大概九点五十左右,看到李淑芬匆匆进来买了一大包饼干、矿泉水、方便面,还有小孩吃的巧克力。
付钱时手一直在抖,看起来很紧张。
老板问她是不是要出门,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走了。”
“九点五十……”
陈正东放下筷子,道:
“周振安九点多就翻墙逃跑,消息传到李淑芬那里需要时间。
她九点五十去买干粮,十点带着孩子离开。
这中间的时间并不是很多……要么是周振安成功联系上了她,要么是她从其他渠道得知了危险。”
他沉思片刻:“邻居说李淑芬叫了出租车,车牌号记下了吗?”
“记下了,”邱刚敖点头,“已经让交通部帮忙查了。但司机说李淑芬在旺角地铁站附近就下车了,付的现金,然后带着孩子和行李进了地铁站。地铁站人流量太大,无法追踪。”
又是一个断掉的线索。
陈正东并不意外。
如果周振安和李淑芬真的在计划躲避,肯定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悍匪那边呢?下午两点半去周家那些人,有什么特征?”陈正东又详细地追问道。
“邻居描述得比较模糊,”
朱华标说,“四个人,都穿着普通的夹克或运动服,戴着帽子。
领头那个中等身材,说话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他们在门口拍了很久门,又问了邻居几句,听说人不在,脸色很不好看,很快就走了。
邻居说他们走路姿势很挺,不像一般小混混。”
北方口音……陈正东心中一动。
在《男儿本色》电影里,天养生一伙就是当过雇佣兵的“大圈仔”。
这个细节对上了。
“好,你们先回去休息,随时待命。”陈正东对两人说,“明天可能会有硬仗。”
“是!”邱刚敖和朱华标起身离开。
陈正东快速吃完剩下的饭,喝了一口热茶。
普洱茶的醇厚微苦在口中化开,让他的精神更集中了一些。
接着,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将自己掌握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标注,尝试寻找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和可能的连接点。
周振安……一个普通的押款车司机,三十出头,性格老实甚至有些懦弱,半年前经历血腥劫案后精神崩溃,住在精神病院……
从目前的所有信息看,周振安是真的有问题,是假装精神病的!
那么,他们会去哪里?
陈正东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安全、隐蔽、能长期待、有基本生活条件、不易被找到……
……
晚上八点,九龙城寨深处。
这里被称为“三不管”地带,是香港最具传奇色彩也最混乱的角落。
狭窄弯曲的巷道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头顶是密密麻麻、违章搭建的“天台屋”,各种电线、水管、晾衣绳如蛛网般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油烟味、垃圾腐败的酸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底层挣扎的颓败气息。
在城寨核心区域一栋六层老旧唐楼的三楼出租屋里,天养生一伙正聚集在此。
房间很小,约三十平方米,挤着七个人。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只留一条缝隙透气。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光线勉强照亮房间。
地上铺着几张破旧的草席和军毯,角落里堆着几个帆布背包和黑色行李袋。
天养生坐在靠墙的草席上,背挺得笔直,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他依旧保持着一种军人的坐姿。
他手里拿着一块饼干,慢慢地吃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养生约莫三十五六岁,脸廓分明,眼神冷漠如冰,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产生情绪波动。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黑色工装裤,但衣服下隐约能看到精悍的肌肉线条。
在他旁边,是天养义,比他小两岁,长相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外放一些,眼神里不时闪过凶戾的光芒。
此刻,天养义正烦躁地抓着一罐啤酒,狠狠地灌了一口。
“屮他妈的!”
他将空罐捏扁,扔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骂咧道:
“周振安那王八蛋,跑得比兔子还快!
精神病院扑空,家里也扑空!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找他?!”
一个剃着平头、脸颊有道疤的汉子接话,他叫阿狼,声音沙哑:
“精神病院那边说,周振安是看了早间新闻才跑的。
新闻播了昨晚我们在油麻地跟警察干仗的事。
这小子肯定是做贼心虚,知道我们会回来找他算账!”
“算账?”
另一个略显瘦削、但眼神精明的男人冷笑,他叫阿鬼,是团队里的“军师”:
“他一个吓破胆的司机,有什么账可算?
我们要找的是背后那个黑吃黑的杂种!
周振安只是知道那人是谁的钥匙!”
“钥匙现在丢了!”
一个身材魁梧、像铁塔般的汉子闷声道:
“我们在香港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警察不是吃素的,昨晚干了一仗,今天全港肯定都在找我们。”
他叫铁牛。
“怕了?”天养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铁牛低下头:“大哥,我不是怕。只是觉得……我们这次回来,是不是太急了?”
“急?”
天养生放下饼干,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阿狼、阿鬼、铁牛,还有另外三名同伴:擅长爆破的“炸药”,精通电子设备的“老鼠”,以及唯一的女队员,身手敏捷的“蜘蛛”。
“半年前,我们兄弟一起做那单生意,说好了一辈子荣华富贵。”
天养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汹涌的杀意:
“结果呢?钱没拿到,阿豹、阿虎、阿蛇三个兄弟死在乱枪里。
那个杂种,拿走了所有的钱,还差点让我们全部栽进去。”
说着,天养生缓缓站起身,虽然房间低矮,但他站直的身体依然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半年,我们躲在东南亚的丛林里,像野狗一样活着,为的是什么?
就是等到风头过去,回来拿回属于我们的钱,让那个杂种血债血偿!”
天养生的目光如刀,“割过”每个人的脸,继续道:
“现在,我们回来了。
钥匙(周振安)暂时丢了,那就找!
香港就这么大,他能躲到哪里去?
他还有老婆孩子,他跑不远!”
天养义握紧拳头附和道:
“大哥说得对!不找到那个杂种,不拿回钱,不给阿豹他们报仇,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阿鬼想了想也道:“问题是现在怎么找。警察肯定也在找周振安,我们动作必须比他们快,而且要更隐蔽。”
天养生重新坐下,从随身的一个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香港地图,铺在草席上。
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青山精神病院、文汇街、XX码头(老虎仔死的地方),还有九龙城寨……
“两条线。”
天养生手指点在地图上,部署道:
“第一,周振安的社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