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陈正东微微一笑,转身走向次卧的方向。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方洁霞抱着抱枕,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淡淡的失落?
她不知道!
方洁霞也终是起身关掉客厅的灯,走进主卧。
这张奢品大床柔软舒适,床上用品都是今天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躺上去,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中,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带。
方洁霞辗转反侧,明明身体很累,大脑却异常清醒。
白天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乔迁宴的热闹、母亲憔悴的面容、父亲担忧的眼神、黄sir起哄时陈正东微红的脸、那顿失败的晚餐、陈正东吃下难吃排骨时的平静表情……
还有刚才,他转身走向次卧时那挺拔而克制的背影。
方洁霞知道,陈正东是在尊重她,是在给她时间和空间。
他一直都是这样,体贴、克制、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可正是这份尊重和克制,此刻却让方洁霞心中泛起涟漪。
他们已经获得双方长辈的认可了。
今天,连一直反对的母亲都点了头。
两人只差订婚和结婚。
他们搬进了共同的家。
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
可是……
方洁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真丝枕套凉滑的触感贴在脸颊上,很舒服,却无法安抚她纷乱的心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卧室里的静音时钟指向十二点。
方洁霞终于还是坐了起来,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悄无声息地走出主卧,穿过安静的客厅,来到次卧门前。
小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方洁霞停顿了足足半分钟。
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
推开一条缝,房间里很暗,只能隐约看到床上隆起的轮廓。
陈正东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
方洁霞咬着下唇,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她来到床边,站在那里,再次犹豫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低沉的声音:“Rebacca?”
他醒着。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着。
方洁霞的心跳漏了一拍,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
陈正东坐起身,借着窗外的微光,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怎么了?睡不着?”
方洁霞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裙的裙摆。
几秒钟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弯下腰,轻轻掀开天鹅绒被的一角,钻了进去。
床垫因为她的加入而微微下陷。
方洁霞能感觉到陈正东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她的手臂在被子下犹豫地、微微颤抖地伸出,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陈正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方洁霞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我想在这里睡。”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她能感觉到陈正东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略微急促。
他的身体很热,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良久,陈正东才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方洁霞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深沉而灼热的东西,是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强度。
“Rebacca,”
方洁霞最后轻声说:“我不想再等了。我们已经等了快两年……今天,我们有了自己的家,长辈们也都同意我们在一起。我……我不想再分开睡。”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羞涩,更带着坚定。
陈正东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掌温热,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我本来想,等到婚礼之后……”他低声说。
“我知道。”方洁霞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我知道你尊重我,珍惜我。但……但我想……我想真正成为你的女人。”
方洁霞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地传入陈正东耳中。
他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在黑暗中将她刻进心里。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的维港夜景依旧璀璨,游轮拖着光带缓缓驶过,霓虹灯在摩天大楼上变幻着色彩。
但这些都与此刻房间内的两人无关。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温度、呼吸和心跳……
晨光熹微,维多利亚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
天际线上,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在平静的海面上洒下点点碎金。
陈正东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具温软的娇躯正依偎在自己怀中。
方洁霞侧身躺着,头枕在他的左臂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膛,睡得正熟。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颈侧。
陈正东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人,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陈正东想起昨晚的一切。
从今往后,他怀中的这个女人,将真正与他共享生活的每一个日夜。
……
转眼到了周一上午。
西九龙总区警署,X组办公区,独立办公室内。
陈正东警司特意叫来了何尚生督察。
何尚生站在面前,语气恭敬道:“陈sir,早。您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去做?”
陈正东道:“何督察,林玉辉督察今天来报到,到时他暂时先安排到你那一组,等我们新办公地点弄好,其他扩编组员都到齐后,再另做安排。”
“明白。”何尚生点头,“不过陈sir,林督察毕竟是林副处长的儿子,我该怎么……”
“一视同仁。”
陈正东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道:
“在X组,没有‘副处长儿子’,只有‘林玉辉督察’。
该训练训练,该干活干活,该批评批评。
如果他表现好,该表扬也表扬。明白吗?”
“Yes sir!”何尚生立正回答,眼中闪过钦佩。
他就欣赏陈正东这种不媚上、不惧权、只认能力和原则的作风。
“去忙吧。”陈正东道。
何尚生离开。
陈正东站立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
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接着,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普洱茶。
陈正东拿起茶杯,深吸一口茶香。
黄炳耀送的这饼普洱确实不错,陈香醇厚,回甘悠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进来。”
门开了,钱雅丽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谨慎:“陈sir,林玉辉督察来了,现在在接待区。”
陈正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八点五十分。比约定的九点早十分钟。
“让他进来。”
“是。”
钱雅丽退出去,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
林玉辉督察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督察制服,督察肩章上擦得锃亮。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姿挺拔,神色严肃,与一周前那个满脸不服、跑来质问自己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报告!”林玉辉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有力,“陈sir,督察林玉辉,编号XXXXX,前来报到!”
陈正东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几秒钟。
林玉辉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平视前方,表情纹丝不动,但陈正东能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握紧的文件夹,看出他内心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