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名穿着整齐警服的总督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是蔡元祺的秘书兼心腹，张志远总督察。
“蔡Sir，您要的会议纪要。”
张志远将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然后略显迟疑地开口，“另外……关于西九龙那边，有一些新的消息。”
蔡元祺没有转身，依旧看着窗外：“说。”
张志远斟酌了一下措辞后，道：
“下午林家昌副处长去了肖申处长办公室，谈了大约二十分钟。
之后，林副处长办公室发出通知，下周三上午九点，在总部大会议室举行全警队高级警官经验分享会，主讲人是西九龙刑事部X组指挥官陈正东警司。”
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但他没有说话。
张志远继续说道：
“还有……从人事及训练处那边传来的消息，肖申处长明确提到了西九龙刑事部近期表现突出，主管领导功不可没。
随后在人事讨论中，正式提名黄炳耀高级警司晋升总警司。”
“啪！”
一声脆响，蔡元祺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窗台上，几滴深褐色液体溅了出来。
他依旧背对着张志远，但肩膀的线条明显绷紧了。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开始闪烁，勾勒出这座不夜城的轮廓。
但这一切繁华景象，此刻在蔡元祺眼中，只映照出他内心的怒火和挫败。
黄炳耀这王八蛋要升总警司了！
陈正东要在全警队高级警官面前做经验分享！
这两个消息，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蔡元祺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转身。
张志远看到蔡元祺的脸色时，心中一惊！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威严和深沉表情的脸上，此刻虽然努力维持着平静，
但眼角细微的抽搐、紧抿的嘴唇，以及眼中那压抑不住的寒意，都显示着他内心正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知道了。”蔡元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张志远小心翼翼地说。
“出去吧。”蔡元祺挥了挥手。
张志远如蒙大赦，敬礼后迅速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当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猛地一拳砸在窗台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陈正东……黄炳耀……”蔡元祺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中充满了冰冷怒意！
继而，他重重地合上文件夹，将其摔在桌上。
文件夹滑过光洁的桌面，撞倒了笔筒，几支钢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蔡元祺没有去捡。
他跌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中，闭上眼睛，胸膛起伏。
愤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内心。
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对陈正东和黄炳耀，所代表的那种“模式”，充满抵触，还有一丝恐惧！
蔡元祺在警队三十多年，从一名普通警员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深知这个体系的运行规则：平衡、关系、资历、妥协、稳健。
蔡元祺信奉的是“水至清则无鱼”，认为执法也需要讲究策略和分寸，需要考虑各方利益的平衡。
过于激进的打击，可能会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而陈正东呢？
这个年轻人，完全不顾这些所谓的“规则”。
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只认法理，不讲情面。
东星社、忠义堂、和兴盛……一个月内连扫三大社团，这种雷霆万钧的打击力度，在蔡元祺看来，简直就是不顾后果的蛮干。
更让蔡元祺无法接受的是，陈正东的这种做法，竟然得到了上层的认可和推崇！
肖申处长要让他做全警队经验分享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正东的这套“打法”，将被正式树立为标杆，在全警队推广！
那以后警队会变成什么样？
人人都学陈正东，个个都想当“罪恶克星”，不顾关系，不讲平衡，只看法律条文和破案数字？
蔡元祺简直不敢想象那种局面。
还有黄炳耀。
这个老家伙，凭着陈正东立下的功劳，居然要升总警司了！
总警司啊……那是警队真正的高层了。
一旦黄炳耀坐稳那个位置，以他护短的性子，肯定会更加不遗余力地支持陈正东。
到时候，陈正东有了黄炳耀这个总警司做靠山，再加上他本身的功绩和能力……
蔡元祺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
但怎么阻止呢？
硬来肯定不行。
陈正东的功绩摆在那里，程序上挑不出大毛病。
肖申处长已经明确表态支持，林家昌副处长更是陈正东的坚定拥护者。
这时候公开唱反调，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蔡元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硬的不行，可以来软的。
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
陈正东不是要做经验分享吗？那就让他做。但在那之前，可以做一些“准备工作”……
蔡元祺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
第二天，西九龙总区警署，X特别行动组办公区。
早晨八点四十分，办公室里的气氛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但细看之下，还是能察觉出一些细微的变化。
“夜枭行动”大获全胜，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后续审讯进展顺利，还牵扯出了廉政公署的大案。
这样的战果，按照警队惯例，后续的表彰和奖励是少不了的。
何尚生督察已经坐在自己的隔间里，面前摊开着昨天审讯的记录，正在整理归类。
他一如既往的严谨，但嘴角微微上扬，显示着心情不错。
李鹰督察正和饭焦、麦兜等第二小组的成员开早会，声音洪亮地布置着今天的工作：
“……那六个新抓的，今天继续深挖。特别是‘烂牙狗’，他放高利贷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有不少逼死人的债案，要一件件挖出来……”
邱刚敖督察则相对安静，独自站在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用马克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白板上已经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关系图，标注着不同颜色和箭头那是根据李振棠口供梳理出的犯罪网络图。
技术支援组那边，陈小生正和梁小柔低声讨论着，面前摆着几份鉴证报告。
林国明则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皱起眉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朱华标、徐飞、马孝贤等老成员聚在茶水间，一边泡咖啡一边闲聊。
众人望去，只见黄炳耀高级警司挺着将军肚，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都在呢？好好好！”黄炳耀嗓门洪亮，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高级警司常服，肩章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黄Sir早！”众人纷纷问候。
“早什么早，都八点四十了！”
黄炳耀笑着摆摆手，走到办公区中央，环视一圈，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道：
“都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宣布个好消息！”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他。
黄炳耀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关于‘夜枭行动’的庆功宴总区已经定了，就在今晚，丽晶酒店宴会厅！”
“哇！今晚？！”
“丽晶酒店！太好了！”
“黄sir，万岁！”
办公室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几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兴奋地击掌。
大丹下意识摸了摸肩章，Apple和麦兜眼睛发亮地交换眼神，连朱华标都咧开嘴笑了。
“静一静！”
黄炳耀高级警司抬手压了压笑声，但自己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这次庆功会马靖翔总警司亲自安排，规格很高！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今天把手头要紧的活都处理好，案卷该归档的归档，材料该移交的移交。
晚上六点半，丽晶酒店宴会厅，所有人必须准时到，一个都不能少！听到没有？”
“听到了！”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好！抓紧干活！”黄炳耀高级警司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背着手，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