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最终在法庭上,谁会为你说话?”
何尚生督察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错觉:
“标哥,聪明人应该为自己打算。
你把事情说清楚,谁是主谋,谁是协从,资金怎么流转,货源怎么来的……把事情捋清楚,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你是具体执行人没错,但主谋和组织者的罪更重。
配合警方,指证主犯,是你现在唯一能为自己争取减轻处罚的机会。
甚至,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能帮助我们打击更上层的犯罪网络,立功表现,法官量刑时会充分考虑。
是给一个已经完蛋的社团陪葬,还是抓住这根可能救命的稻草,你好好想想。
我们不急,你有一晚上时间思考。
不过,其他人会不会先想通,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何尚生督察不再多言,拿起茶杯慢慢品着,留给金牙标一个充满压迫感的思考空间。
他知道,对于金牙标这种人,利益计算远比义气可靠。
当赖以生存的社团大厦将倾,自身又面临重刑时,自私的本能会逐渐占据上风。
……
西九龙警署,审讯室C(何龙组-“蛇仔春”):
“蛇仔春”坐在椅子上,虽然没受伤,但精神萎靡,眼珠却依旧不安分地转动着。
何龙督察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录音笔(作为录音机的备份)和几份文件。
他先按照标准程序告知了权利,然后开始了看似散漫的闲聊。
“陈先生,看你的资料,以前读过夜校?学的是会计?”何龙淡淡道。
“蛇仔春”愣了一下,没想到警察会问这个:“……是,读过几天,没读完。”
“哦,那可惜了。有知识,有头脑,做点正行多好。”何龙感叹一句,转而问道:“昨晚七点到九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家,看电视。”“蛇仔春”回答得很快。
“看的什么节目?”
“……新闻,还有……电视剧,记不清了。”
“一个人看的?”
“是。”
“有谁能证明吗?比如家人,或者电话?”
“……我老婆回娘家了,就我一个人。”
何龙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然后又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平时的爱好,常去的茶餐厅等等。
“蛇仔春”逐渐放松了一些警惕,回答也流畅起来。
突然,何龙督察话锋一转,道:
“陈先生,你昨晚十一点左右,是不是用一部摩托罗拉手机,拨打过一个号码,通话时间大约一分二十秒?”
“蛇仔春”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没……没有啊,我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
何龙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一部摩托罗拉手机,道:
“这是在XX码头3号仓库外围找到的。
技术科同事检查过了上面的指纹,确定属于你,并且在昨晚十一点零三分,这部手机确实拨打过一个号码。
需要我把通话记录调出来给你看看吗?
或者,我们来猜猜这个号码是打给谁的?
是打给棠叔汇报准备情况?
还是打给某个你以为很可靠、但实际上已经被我们盯上的人?”
何龙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尖锐。
“蛇仔春”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警方找到了他逃跑时掉的手机,还锁定了通话记录。
“我……我可能是打过,但不记得打给谁了,可能就是打给朋友问问路……”他还在试图挣扎。
“问问路?”
何龙拿起另一张纸,道:
“这个号码的机主登记信息,虽然也是假名,但经过我们初步调查,很可能和香港另一个活跃的走私团伙有关。
陈先生,你一个和兴盛的白纸扇(军师),深更半夜打电话给走私团伙的人‘问路’,这说得通吗?
你是不是在交易前,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想找其他路子探听风声,或者……安排后路?”
何龙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剥离着“蛇仔春”的层层伪装。
他不再给“蛇仔春”编造借口的机会,连续发问:
“你察觉到了什么?是谁让你不安?是泰国佬那边有问题?
还是你发现警方有动静?你打电话想确认什么?对方怎么回答的?
这个电话,是不是证明你事先对这次交易的风险有高度警觉,甚至可能知情不报,或者参与了更深的阴谋?”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蛇仔春”的脸色变得惨白。
何龙没有咆哮,但他的逻辑和摆出的证据,构建了一个越来越收紧的牢笼。
“蛇仔春”擅长诡辩,但在铁的事实和严密的逻辑追问下,他的那些小聪明显得苍白无力。
何龙开始交替施加压力和给予出路,明确指出他作为“协从”和“知情者”的不同责任,并说明如果他能坦白预警细节和背后的隐情,或许能在“阴谋”指控上为自己开脱一部分责任。
……
在陈正东警司带领着X组,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时,
位于中环的“瑜地产”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
往日里忙碌穿梭的员工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大多神情恍惚,或低声窃窃私语,或偷偷收拾着私人物品,空气中弥漫着大厦将倾前特有的惶惑与离心离德。
财务部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摔打文件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只剩下女会计压抑的啜泣。
董事长办公室内,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霍明瑜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角一盏蒂凡尼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将她映照得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仅仅过去一个周末,她就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第314章 郑氏集团可是庞然巨物,他能行吗?!
霍明瑜昂贵的套装依旧穿在身上,却显得空荡荡,失去了往日的挺括与气势。
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散乱地垂在额前,脸上的妆容早已班驳,露出底下青黑的眼圈和失去血色的皮肤。
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面前摊开的几份文件上,那是律师刚刚传真过来的最新案情分析摘要,以及一份来自银行的正式催款函。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霍明瑜眼睛生疼,心脏抽搐。
“毫无胜算”、“关键证据对我方极其不利”、“对方提供的合同文本及补充协议条款清晰,签字盖章齐全”、“律师认为……基于现有证据链,法庭极有可能支持原告方全部诉讼请求”、“初步估算,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对方主张的商誉损失等,总额约在两亿四千八百万港币至两亿六千万港币之间”……
两亿五千多万!
这个数字,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绞索,牢牢套在霍明瑜的脖子上,而且正在飞速收紧!
下周四!距离现在,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十天!
十天后,她霍明瑜,苦心经营十几年、在男性主导的地产界杀出一片天、被誉为“地产铁娘子”的“瑜地产”,就将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等待一纸几乎注定败诉的判决。
然后,是破产清算,资产被查封拍卖,个人信用彻底破产,过往所有的辉煌与骄傲都将化为乌有,沦为商界笑柄,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法律后果(如果对方在追讨债务过程中发现任何其他“问题”的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霍明瑜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她不是没有挣扎过。
过去这个周末,霍明瑜动用了几乎所有人脉关系,打了无数个电话。
从霍家那些所谓的“亲人”,到昔日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再到银行高层、政府相关部门的老相识……起初还有人敷衍安慰几句,
一旦听清涉及的是“郑氏集团少东家疑似幕后操纵”、“两亿多巨额赔偿”、“证据确凿败诉风险极高”这几个关键词后,态度立刻变得暧昧、疏远,甚至直接找借口挂断电话。
是的,如今霍明瑜在经过一番探查后,终于知道是郑氏集团的少东家郑浩天布的局!
现实冰冷而残酷!
在足以压垮一家中型企业的巨大风险面前,所谓的“交情”薄如蝉翼。更何况,对手是郑浩天,郑氏集团的继承人。
郑氏集团在香港政商两界根基深厚,产业遍布地产、金融、航运、娱乐,是真正的巨无霸之一。
为了她霍明瑜一个“不懂事”的女人,去得罪郑家未来的掌门人?
没人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霍明瑜也想过自救。
她翻遍了公司账目,试图寻找任何可以腾挪的资金,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且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抛售资产,价格必然被压到极低,杯水车薪。
更大的问题是,银行已经察觉风险,开始收紧信贷,催缴旧债,她名下的多处物业也早已抵押出去。
霍明瑜如同陷入流沙,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至于那位她重金聘请、号称“合约纠纷之王”的周大律师……霍明瑜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与自我厌弃!
她早该察觉的!
在签约前,周律师对那份复杂合同某些关键条款的“风险提示”为何那般轻描淡写?
在对方营造的紧迫氛围下,他为何没有坚持要求更长的审阅时间?
出事之后,他的态度为何从最初的“积极应对”迅速转变为“建议寻求和解”、“降低损失”?
现在想来,处处是漏洞,处处是疑点!
霍明瑜只怪自己当时被那个“利润丰厚、工期紧迫”的大饼冲昏了头脑,被急于摆脱公司资金困境的焦虑蒙蔽了双眼,更是过于信任这位合作多年的“老友”!
“混蛋……都是一群混蛋!”霍明瑜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纸张纷飞。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已经流不出眼泪。
极度的愤怒、绝望、悔恨和被背叛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笃笃笃!
“进来。”霍明瑜迅速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坐直身体,努力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即便要倒下,她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彻底垮掉。
推门进来的是她的私人助理之一,一个跟了她多年的年轻女孩,此刻也是眼圈通红,小心翼翼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