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好听:“关于您之前吩咐调查的‘瑜地产’及霍明瑜女士遇到的麻烦,已有初步结果。”
是的,陈正东之前有特意交代过,如果李寒那边查到了关于“瑜地产的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他。
所以,李寒才会在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说。”陈正东目光微凝。
“瑜地产卷入的是一起典型的、但设计极为精密的合同欺诈与商业陷阱案件。”
李寒语速平稳地汇报道:
“对方是一家注册不久、背景复杂的皮包公司,利用一份表面利润丰厚、实则暗藏致命条款的建筑工程合同,诱使急需项目的霍明瑜女士在未进行全面法律尽调的情况下签署。
关键陷阱在于一份补充协议中的‘无限连带责任’条款和针对特定(几乎不可能完成)工期的天文数字违约金条款。
对方同时买通了霍女士信任的一位周姓律师,使其在审核时刻意忽略了这些风险。”
陈正东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手法老套但有效,针对的就是霍明瑜急于求成和过于自信的性格弱点。
“目前,对方已正式提起诉讼,法庭排期在下周四上午开庭。
根据我们获取的合同文本、相关‘证据’及对主审法官背景的分析,瑜地产败诉的可能性极高。
初步估算,霍明瑜女士需要承担的赔偿金额,可能高达两亿五千万港币左右。”
李寒报出的数字冰冷而残酷。
陈正东语气里带着肃杀意味,询问:
“做局人是谁?有什么背景?”
第310章 只能靠你们自己顶!
“皮包公司的注册信息经过多层伪装,最终线索指向几个离岸空壳。
但综合各方信息交叉分析,幕后黑手的最大嫌疑,是郑氏集团的少东家郑浩天。”
李寒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陈述了一个关键信息道:
“动机方面,可能与霍明瑜女士之女方洁霞小姐,此前在某社交场合公开拒绝郑浩天有关。这是一次有针对性的报复。”
郑浩天?!
陈正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是他!
“我们已掌握了该皮包公司实际控制人与郑浩天手下秘密联络的部份证据,以及那位被收买的周律师收取‘好处’的财务痕迹。
相关证据链正在进一步固定和补充。”
李寒补充道,显示出她办事的周密:
“主人,考虑到霍明瑜女士是方洁霞小姐的母亲,亦即您未来的岳母,是否需要我们立即介入?
以我们掌握的证据和可动用的资源,足以在开庭前逆转形势,甚至反制郑浩天。”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
李寒的提议直接而有效,以奥丁公爵资产团队的能量,解决这样一场商业纠纷并非难事。
但是……
“证据先全部抓在手里,整理完备。”陈正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道:“暂时不要直接介入。是否需要出手,何时出手,等候我的进一步指令。”
“是,主人。”李寒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好,那就这样说!”
语毕,挂断电话。
陈正东望向窗外的夜空。
他并非冷血,也并非不想立刻替方洁霞分忧!
但霍明瑜此人,性格刚愎自用,势利刻薄,若自己此时主动将解决方案送上,她非但不会感激,恐怕反而会疑心自己别有用心,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
有些教训,必须亲身经历绝望的滋味,才能刻骨铭心!
有些帮助,必须在对方山穷水尽、主动哀求时伸出,才显得弥足珍贵,也才能换来真正的态度转变与感激!
为了方洁霞,陈正东最终会出手。
但时机,必须由他来掌控。
陈正东要的,不仅仅是解决这次危机,更要彻底扭转霍明瑜那高高在上的偏见,为她对洁霞造成的担忧,讨回一点“利息”!
他收回视线,稳定心绪后,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专业书籍快速阅读起来。
……
第二天下午三点二十分,西九龙总区警署X组办公区。
窗外的冬日下午阳光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质感,透过玻璃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陈正东刚刚审阅完一份关于近期街头罪案趋势的分析报告,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米安定和徐飞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带着刻意压制的兴奋与凝重。
“陈sir,有紧急情况!”米安定关上门,压低声音道。
陈正东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说。”
两人对视一眼,让徐飞先说。
徐飞语速略快但清晰地汇报道:
“陈sir,就在十分钟前,我们接到了线人的紧急联络电话。
他冒着极大风险透露,和兴盛龙头‘棠叔’李振棠,今天下午召集了社团内三位最重要的堂主负责油尖旺地盘的‘火爆明’、掌控深水一带的‘蛇仔春’,以及专门打理走私和毒品生意的‘金牙标’在总堂开了闭门会议。”
米安定接过话头:
“会议已经做出决定,就在‘今夜凌晨三点整’,在西九龙‘XX废弃码头’的3号旧仓库,与来自泰国的国际大毒枭‘泰国佬’进行一笔大宗毒品交易!
线人听到的具体交易金额是有‘超过四千万港币’的货!”
四千万港币的毒品!即使在八十年代末的香港,这也是一笔足以震动地下世界的巨量交易。
陈正东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追问道:“消息可靠性?线人怎么听到的?”
“线人现在是‘蛇仔春’手下一个颇受信任的中层,负责部分仓库看守和物流安排。
今天下午的会议,他被安排在总堂门口担任警戒,距离会议室仅仅一门之隔,听到了里面的关键讨论。
会议结束后,‘蛇仔春’亲自向他下达了部分准备指令,包括调集可靠人手和检查仓库环境。
这些都印证了交易地点和时间。”
米安定解释道。
徐飞补充了更危险的细节:
“线人还特别强调,虽然和兴盛的整体火力,可能不如之前被我们剿灭的忠义堂那么夸张,但这次交易非同小可。
为了确保安全和应对可能出现的黑吃黑,三位堂主已经下令,将社团秘密储备的硬货都拿出来。
AK-47自动步枪至少有三到四支,雷明顿霰弹枪不少于五把,黑星手枪、五四式更多,甚至一些土制手雷都会配备。
去交易的人手,预计会超过二十人,都是各堂口最能打、最敢拼的核心马仔。
线人的原话是‘他们是要拼命了’。”
凌晨三点,废弃码头,重火力,巨额毒品交易,决心拼命的和兴盛骨干……所有要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场即将引爆的、极度危险的风暴!
陈正东警司身体靠回椅背,大脑如精密计算机般高速运转。
线报价值极高,但正因其重要性,确认环节必须万无一失。
一次大规模、高风险的围捕行动,动用的警力、资源以及承担的风险都是巨大的。
如果情报有误,不仅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毒贩逃脱,更会严重消耗警队资源,打击士气,甚至可能让警方沦为笑柄。
“你们做得很好。线人安全第一,让他继续保持静默,除非有危及他生命的突发情况,否则不要再主动联系我们。”陈正东首先肯定了两位手下的工作,并做出保护线人的指示。
“明白,陈sir!”米安定和徐飞点头。
“现在,我们需要从其他渠道交叉验证这个情报。”陈正东按下内部通话键,下令道:“让技术组陈小生警长立刻来我办公室。”
“是,陈sir。”外面的文职警员道。
不到两分钟,穿着警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里总带着点技术宅兴奋感的陈小生,就敲门进来了。
“陈sir,你找我?”
“小生,坐。”陈正东示意他坐下,直接问道:“关于和兴盛通讯监控和资金异常情况,有没有最新发现?特别是今天下午的。”
陈小生一听是这事,立刻进入状态,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记录纸,道:
“陈sir,正要向您汇报。技术组按照您的指示,对和兴盛几个已知头目使用的电话号码,进行了有限度的重点监听。就在过去一个多小时里,我们捕捉到异常活跃的通联。”
他指着记录道:
“号码A(经查属于‘金牙标’的一个心腹),在下午两点四十分至三点十分之间,密集呼叫了七个不同的号码,通话时间都很短,平均不到一分钟。
关键词捕捉到多次‘工具’、‘家伙’、‘准备好’、‘晚上干活’。
其中一个接听方,我们反向追踪,信号基站位于九龙城寨附近,那里是走私武器的一个黑市点。”
“号码B(疑似‘火爆明’的联络线),在三点十五分打出,对话中提到了‘码头’、‘眼睛放亮些’。
接听方信号最后消失在荃湾一带。”
陈正东微微颔首,通讯异常与线人提供的“凌晨三点码头交易”高度吻合。
“资金流向呢?”他问出关键。
陈小生翻到下一页,语气带着一丝笃定道:
“和兴盛控制的一家表面做进出口贸易的皮包公司‘永昌泰贸易行’,其财务负责人的办公室电话,在五分钟前,拨通了汇丰银行九龙分行的对公服务热线。
通话内容被我们截获,对方以‘紧急支付海外货款’为由,要求银行在今日傍晚营业结束前,准备提取一笔现金,金额是五百万美元!
银行方面表示大额提现需要预约和更高级别授权,正在协调,但对方态度非常强硬焦急。”
五百万美元!按当前汇率,折合港币近四千万!
这与线报的交易金额几乎完全一致!
而且时间点卡在今天下午银行关门前急提巨款,用途不言而喻!
米安定和徐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信。
通讯的异常活跃加上这笔紧急调动的巨款,已经基本锁定了线报的真实性。
陈正东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情报交叉验证成功,逻辑链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