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推荐就好。”陈正东将菜单推回去,微笑道:“你常熬夜看案卷,也该补补。”
最后两人点了“佛跳墙”炖盅、“川贝枇杷炖鹧鸪”、一碟清炒时蔬和两碗丝苗米饭。
下单后不久,两只紫砂炖盅便被小心地端了上来。
揭开盖子,热气氤氲,浓郁的鲜香立刻扑面而来。
“尝尝看。”
方洁霞用汤匙轻轻搅动自己那盅“川贝枇杷炖鹧鸪”,舀起一勺清澈的汤,吹了吹,递到陈正东唇边,动作自然亲昵。
陈正东微微一愣,随即含笑喝下。
汤水清甜润泽,带着药材特有的甘香和鹧鸪的鲜美,温度恰到好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很好喝。”他真诚地评价,也舀了一勺自己盅里用料扎实、汤色金黄浓稠的“佛跳墙”,吹了吹,递过去。
方洁霞就着他的手喝了,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
“嗯,海参、花胶、鲍鱼……火候很足,味道都炖进去了。”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话题从今天的授课内容,转到方洁霞最近的工作,再说到警队里的一些趣闻。
炖品的温暖,餐厅柔和的光线,以及眼前人带着笑意的眼眸,构成了宁静而温柔的夜晚。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简单却珍贵的浪漫时光。
吃到一半,方洁霞放下汤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抬眼看向陈正东,眼神里多了些郑重。
“正东,”她轻声开口,“有件事……我跟爷爷说了你搬家的事。”
陈正东闻言,也放下了餐具,专注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爷爷听了很高兴。”
方洁霞嘴角弯起,道:
“他说你年轻有为,靠自己的本事住进好地方,是好事。
然后……他邀请我们明天晚上过去吃饭。”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正东的表情,补充道:“就是家庭便饭。爷爷说很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聊聊。你明天……有空吗?”
陈正东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道:
“明天正好没什么紧急安排。
忠义堂案的主要审讯告一段落,我这边暂时能松口气,我明天可以去。”
方洁霞眼中闪过欣喜,但又想起什么,问道:
“那……搬家的请帖,你都弄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写?人数好像不少呢。”
“请帖已经准备好了。”陈正东答道。
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简单。
不久前,他就抽空去了一家老字号文具店,选购了一批素雅但质地精良的请柬。
红色的底,烫金的祥云纹路,款式大方得体。
只要填上受邀人的姓名、举办乔迁宴的时间地点就行。
陈正东做事向来有计划,效率极高。
这种行政庶务,远比不上破案复杂,他早就安排妥当。
“那就好。”方洁霞彻底放心了,笑容更加明媚动人。
接着,她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部小巧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我现在就给爷爷打电话,告诉他明天我们过去。”
陈正东微笑着点点头。
电话很快接通。
方洁霞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爷爷!是我,Rebacca……嗯,正东他明天有空……对,我们大概下午就会过来……好呀,我想吃您上次说的那个陈皮鸭!……知道啦,不会晚的……嗯,爷爷再见!”
挂断电话,她冲陈正东眨了眨眼,道:“搞定!爷爷可高兴了,说要亲自盯着厨房准备!”
陈正东能想象电话那头方老爷子爽朗的笑声。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前总华探长,在孙女面前,也只是个盼着孩子常回家看看的普通老人。
而对方对自己的认可和欣赏,陈正东是能真切感受到的。
之前,他就见过一次方老爷子。
“老爷子太客气了。”
陈正东微笑道:“明天我去挑两瓶好酒带过去。”
“酒家里多的是,你人到了爷爷就最高兴。”方洁霞道。
……
几乎在同一时间,半山区,方家老宅。
这是一栋颇有年岁的中式风格别墅,虽不及儿子方振邦在浅水湾的现代别墅奢华,却自有一股历经时光沉淀的雍容气度。
庭院里的老榕树枝叶繁茂,即使在初冬也郁郁葱葱。
方鸿天老爷子放下电话,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愉悦的笑容。
他背着手,在铺着青砖的客厅里踱了两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粤剧段落。
保姆英姐从厨房探出头,笑道:“老爷,这么开心,是大小姐明天要回来?”
“不只是洁霞回来,”
方老爷子中气十足地说,“还有她那个男朋友,陈正东!就是去年来过一次的那个后生仔,了不起!”
“哦,就是那位破案很厉害的陈警司呀?我在电视和报纸上都看过他,真是一表人才!”英姐在方家服务多年,早就如同家人一般,说话也随意。
“何止一表人才!”
方老爷子走到靠墙的多宝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赫然整齐地码放着一大叠裁剪好的报纸。
他随手抽出几张,摊开在红木茶几上,道:
“你看看,《雨夜屠夫伏法》、《屯门色魔终结者》、《银行劫案神勇警司》……还有这个,《猎鲨行动指挥官获授卓越奖章》,都是他!都是他!”
报纸上的照片,有的是陈正东在新闻发布会上的侧影,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有的是他被同僚簇拥着走出警署,眼神坚毅;
还有授勋仪式上,他对着镜头敬礼,肩章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方老爷子指着这些报道,如数家珍,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小子,比我当年手下最能干的探长还犀利!
有勇有谋,不骄不躁,关键是对洁霞是真心实意!
我老头子看人不会错!”
方鸿天老爷子是真的对陈正东一百个满意。
上次见面,那个年轻人不卑不亢、沉稳有度的表现,以及对方洁霞那份含蓄却坚定的珍惜,都深得他心。
家世?
在他看来,男人最重要的是本事、担当和品性。
陈正东哪样都不缺,甚至远超同龄人。
洁霞能找到这样的伴侣,是她的福气!
但老爷子心里也清楚,家里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想。
尤其是儿媳妇霍明瑜,眼睛长在头顶上,总觉得警察配不上她方(霍)家的门楣。
还有儿子振邦,性格古板,又有些惧内,在女儿婚事上恐怕也做不了妻子的主。
想到这里,方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思忖片刻,再次拿起茶几上的老式转盘电话,拨通了儿子方振邦别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是保姆接的。
“我是方鸿天,叫振邦听电话。”老爷子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
过了一会儿,方振邦的声音传来,带着恭敬:
“爸,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明天晚上,你和明瑜过来老宅吃饭。”方老爷子言简意赅,直接下令。
电话那头的方振邦显然愣了一下:“明天?爸,明天是什么特别日子吗?还是您……”
“不要问那么多!”
方老爷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道:“叫你们过来吃饭,就吃饭!六点半,准时到,一个都不许迟到!”
方振邦对自己父亲的脾气再了解不过,知道再问下去只会挨训,只好应道:
“是,爸,我知道了。
我这边应该没问题,就是明瑜她……最近公司遇到点麻烦,有个合同纠纷可能要打官司,损失不小,她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脸色很不好,天天很晚才回来。
我现在还不确定她明天晚上,能不能抽开身……”
方老爷子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道:
“我不管她公司有什么麻烦!
明天是家宴,很重要!
你们夫妻俩必须到齐!
你告诉她,是我说的!”
说完,根本不儿子再解释的机会,方鸿天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远在浅水湾别墅书房里的方振邦拿着话筒,嘴角无奈地抽动了两下。
父亲在家里的权威是绝对的,尤其是在老宅发话,更是没有转圜余地。
可是……想到妻子霍明瑜最近那阴云密布的脸色和暴躁的脾气,方振邦就感到一阵头疼!
他素来有些惧内。
霍明瑜出身商业世家,能力强,性格强势,将公司和家里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但也说一不二。
在女儿方洁霞的职业选择和感情问题上,夫妻俩没少起争执,多数时候都是方振邦让步!
他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想着该怎么跟妻子开口。
正烦恼间,楼下传来了开门声和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响。
是霍明瑜回来了。
方振邦赶紧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