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因其地位显赫,晋升之路也格外艰难。
首先,便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残酷现实。
警队的架构是金字塔形的,级别越高,职位数量越少。
每个总区、每个重要部门,警司级别的职位都是固定的,一个位置空出来,下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有多少位资深的总督察在排队等候。
这不仅仅是能力的比拼,更是资历、人脉、背景乃至运气综合作用的结果。
很多时候,并非你不够优秀,而是前面的“萝卜”还没挪窝,或者有背景更硬、资历更老的“萝卜”早已被内定。
黄炳耀高级警司要想为陈正东争到这个“坑”,需要面对的,是来自全港各大总区、各部门的精英竞争,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错综复杂的博弈……
其次,是资历与平衡的考量。
陈正东虽然能力超群,战功赫赫,破获了一大串震惊全港的大案,但他晋升总督察的时间相对较短,还不足一年。
警队内部非常讲究论资排辈,对于那些按部就班、服务年限更长的老牌总督察而言,陈正东的“火箭式”上升本身就容易引来非议和阻力。
高层在考虑晋升时,不仅要看功绩,也要考虑内部平衡,避免引起大面积的不满情绪。
再者,是时代背景下的微妙限制……
陈正东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向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
警务处大楼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黄炳耀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主管行动处的林家昌副处长办公室外,经过秘书通报后,他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林副处长!”黄炳耀敬了个礼,脸上带着兴奋,将文件袋双手奉上,道:“这是西九龙总区关于近期破获的系列重大案件的总结报告,请您审阅!”
林家昌副处长面相威严、目光锐利,他接过文件袋,示意黄炳耀坐下,然后开始仔细阅读报告。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逐渐缓和,接着还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悦和赞赏之色!
“好!很好!”
林家昌副处长合上报告,目光炯炯地看向黄炳耀,道:“炳耀,你们西九龙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尤其是这个陈正东,还有他那个X特别行动组,表现非常出色!
短短时间内,连破数案,打击力度空前,战果显著!
这份报告,我会仔细研究,并为你们请功!”
黄炳耀听到林副处长的肯定,心中大定,立刻趁热打铁,身体前倾,语气热切地说道:
“林副处长,您说得太对了!
陈正东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您看,他自从担任总督察和X特别行动组总指挥以来,屡破奇案,功勋卓著,无论是能力、功绩积累,还是威望,都足以胜任更重要的岗位。
我认为,按照他立下的这些功劳,晋升警司是绰绰有余了!
这对于激励一线干警,尤其是我们年轻优秀警官的士气,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啊!”
然而,就在林家昌副处长沉吟着,似乎正在考虑黄炳耀的提议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后,高级助理处长蔡元祺拿着一份文件,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蔡元祺显然是来找林家昌汇报其他事情的,但他刚在门外耳朵里就飘进了黄炳耀极力推荐陈正东晋升警司的话语。
蔡元祺的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地扫了黄炳耀一眼。
“晋升警司?”
蔡元祺接过话,他的声音冷淡,带着一丝讥讽,但并没有直接回应黄炳耀,而是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家昌说:
“这恐怕不符合规定吧?
警队有警队的晋升制度和资历要求。
现在等着排队晋升警司的总督察有多少?
排队排了七八年,甚至快十年等到退休都还是总督察的大有人在!
陈正东才破格晋升总督察多久?
有一年吗?现在就急着晋升警司,这怎么说得过去?
这会让人说我们警队晋升制度形同虚设,会寒了那些兢兢业业、苦等多年的老伙计们的心!”
黄炳耀高级警司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本来就对蔡元祺这套论调不感冒,再加上之前因为陈正东拒绝其招揽而可能产生的芥蒂,更是让他心头火起。
黄炳耀高级警司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上下级礼仪了,脸色涨红地反驳道:
“蔡助理处长!话不能这么说!
晋升当然要看资历,但更要看能力和功绩!
您说的那些排队的总督察,我尊重他们多年的服务,但请问,他们中有哪一个,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立下像陈正东这样赫赫的功勋?
连续破获这么多惊天大案?
能力和贡献摆在这里,为什么不能破格晋升?
难道非要论资排辈,磨平了棱角和锐气才行吗?这不成了……”
“好了!都不要吵了!”林家昌副处长适时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的争执。
他揉了揉眉心,显然对于这种场面并不陌生。
林家昌副处长看了看面红耳赤的黄炳耀,又看了看面色冰冷的蔡元祺,沉声道:
“关于陈正东总督察晋升的问题,我已经清楚了。
炳耀,你的意见和报告我会认真考虑。
元祺的顾虑,也有他的道理。
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会将报告和你们的意见一并上报给罗伯特处长,由处长和晋升委员会最终评议。”
他这话等于暂时中止了争论,但也留下了活口,没有完全否决黄炳耀的提议。
黄炳耀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副处长的反感,他强压下怒火,敬了个礼:
“是,林副处长!我相信处长和委员会会做出公正的判断!”
说完,他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十几分钟后,蔡元祺也汇报完工作,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林家昌的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助理处长办公室。
一进门,他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愠怒!
蔡元祺反手重重地将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看着桌上那个精致的陶瓷茶杯,手臂抬起,似乎真想将其扫落在地,但最终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只是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他的心腹,一名姓王的高级警司,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来。
王高级警司一看到蔡元祺那阴沉的脸色和尚未完全平复的怒气,心里立刻咯噔一下,放轻了脚步,低声询问道:
“蔡Sir,您……没事吧?是不是刚才在林副处长那里……”
蔡元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怒意,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冰冷:
“黄炳耀那个莽夫!
为了他手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手下陈正东,竟然跑到林副处长那里,公然要求破格晋升他为警司!”
王高级警司闻言,脸上露出了了然和同样不忿的神情:
“陈正东?就是那个拒绝过您好意的西九龙总督察?
他才破格晋升总督察多久?
这也太……太心急了吧!
黄炳耀这是摆明了要硬捧他啊!”
“哼!”蔡元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道:“仗着立了些功劳,就不知天高地厚!
黄炳耀也是越来越不像话,真以为警队是他家开的?
想提拔谁就提拔谁?资历、规矩还要不要了?!”
蔡元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道:“这个陈正东……不能让他这么顺利地上来。否则,以后还有谁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即便,蔡元祺之前向ICAC举报陈正东无果,并受到了徐建生高级调查主任的忠告,但是此刻,他却是怎么也压制不下怒火。
黄炳耀这个莽夫,一而再的因为陈正东,跟自己这个高级助理处长对着干,让他有些破防了。
王高级警司立刻会意,凑近了一些,低声道:“蔡Sir,您的意思是……我们在晋升委员会那边……”
蔡元祺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场围绕着功勋、晋升与派系斗争的暗流,在警务处的高层之间,已然悄然涌动。
……
黄昏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洒落在黄炳耀高级警司略显疲惫的脸上,投下道道条纹。
他刚从警务处副处长那里回来,便径直走进了X特别行动组负责人陈正东的办公室。
“东仔,关门。”黄炳耀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陈正东依言关门,转身便看到自己的老上司,并没有多说话。
“在副处长那里,碰到蔡元祺那个老王八蛋了!”
黄炳耀从口袋里掏出一罐可乐喝了一口,重重地顿在桌上,碳酸气泡激烈地翻涌上来:“阴魂不散!处处掣肘!好像我们西九龙破了天大的案子,抢了他中区风水似的!”
陈正东安静地听着,没有急于插话。
他了解黄炳耀,这位长官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此刻更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
在办公室的灯光下,陈正东身形挺拔,面容沉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锐利,仿佛能洞悉人心。
“蔡sir……或许只是……”陈正东斟酌着语句道:“毕竟,如果警务处这么快让我晋升至警司,只怕……”
黄炳耀冷冷道:“算了,不提这晦气家伙。”
继而,黄炳耀高级警司将整整一罐可乐喝下,打了个气嗝,大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道:
“干得漂亮,东仔!这次行动,打出了我们西九龙,特别是你们X组的威风!副处长是满意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明天下午两点,总区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通报黑社会头目绑架案,丧清杀死污点证人案,特大贩毒、军火案的侦破等情况。
你作为前线指挥官,要做主要发言。
准备好材料,该强调的要强调,
该保密的绝不能漏。
那些记者,鼻子比狗还灵!”
“明白,长官,我会准备妥当的。”陈正东点头。
他对此并不意外,短短时间破获这么多起大案,必然需要给公众一个说明的,这也是警队争取社会支持、展现能力的重要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