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洁霞闻言,指甲陷进了掌心,墙上祖父的旧照片里,那个穿着五十年代警服的男人正威严地注视着她。
方洁霞没有回答父亲,转身冲上楼梯,军靴踩在波斯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卧室,方洁霞将警用腰带重重甩在床上,金属扣在鹅绒被面上砸出一个小坑。
她对爸妈刚才的话语,颇为不满。
一直以来,方洁霞心底的目标,就是成为一名让父母为之感到骄傲自豪、超越先辈成就的香港警察。
她的祖父是总华探长,叔伯辈曾主导70年代廉政公署反贪风暴,父亲方振邦是警务处助理处长(监管处)。
但是,父母都不支持她当警察。
只有祖父(爷爷),支持他的选择。
当初,方洁霞是背着父母,私自报考警务系统时,为此还跟父母冷战了半年。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收藏的剪报上投下斑驳光影全是陈正东破获的大案报道:《雨夜屠夫案告破》、《神勇PTU见习督察三日侦破屯门色魔案》……她指尖轻抚过报纸上那道模糊的侧影。
良久之后,方洁霞的情绪才平静下来。
她目光投向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她穿着警校毕业制服、笑容灿烂得刺眼的照片。
方洁霞的目光渐渐变得无比坚定,一双粉拳紧握而起,轻咬着唇瓣暗暗道:“我一定会证明给你们看!”
她抬起腕表,看看时间,明天还要跟陈正东学习警棍术,需要一个好精神。
方洁霞脱下警服、衬衣,去浴室洗漱一番,穿上丝质睡衣躺在床上睡下。
此时,窗外深水湾的海浪轻轻拍打着私人码头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第56章 让他们看看,我西九龙的天才
次日上午,西九龙警署地面训练场上,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金倾泻而下。
陈正东一身笔挺PTU作战服、头戴贝雷帽、肩扛一星,走入训练场,说不出的俊朗英武。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训练场一角的方洁霞,她身上的深蓝色作战服剪裁利落,战术背心上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修长的双腿包裹在挺括的作战裤中。
陈正东看着方洁霞时,对方也看到了他。
她朝他摇摇手。
陈正东走到近处,微笑:“Madam,你来得很早啊!”
“陈sir,跟老师学习,做学生的当然要早到一点。”方洁霞嘴角流露出浅浅的笑意,显得是那么明媚动人。
这时微风拂过她束起的马尾,几缕碎发调皮地掠过她光洁的额头。
她单手扶着贝雷帽,另一手握着警棍,指节分明而有力。
陈正东道:“那我们开始。”
语毕,他调转身形,走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好。”方洁霞点点头,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却又在转身时流露出女性特有的柔美曲线。
陈正东将26寸ASP警棍横举胸前,镀铬表面反射着刺目光芒:“菲律宾魔杖改良版,重点在腕部发力。”
他示范时小臂肌肉绷出凌厉线条,肱桡肌随着动作起伏,警棍破空声吓得树梢麻雀四散。
站在对面的方洁霞能清晰地看见他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
陈正东示范完毕,方洁霞学着他的姿势挥棍,却因用力过猛向前踉跄,险些要摔倒。
却有一只有力的手掌突然托住她肘部,陈正东的体温透过制服布料传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重心要沉。”他的声音擦着她耳廓掠过,温热的呼吸拂动她耳边的碎发。
右手顺着她手臂线条下滑,骨节分明的手指最终包裹住她握棍的手指,调整着她拇指的位置。
方洁霞闻到他领口淡淡的硝烟味是枪械保养油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薄荷剃须水的清冽。
“当对方持刀劈砍时……”陈正东突然从背后环住她,他带着她完成一套格挡动作,两人的手臂像齿轮般严丝合缝地运转。
陈正东的胸膛紧贴方洁霞后背,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震动频率。
警棍在他们交叠的掌心里震颤,传递着某种隐秘的共鸣。
方洁霞数得清他呼吸的节奏每分钟18次,却数不清自己突然加速到每分钟120次的心跳。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体,在地上勾勒出暧昧的轮廓,像一幅现代派剪影画……
训练结束时,方洁霞的制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浅蓝色衬衫变成深蓝,紧贴在蝴蝶骨上。
陈正东递来毛巾时,她注意到他虎口有道陈年疤痕。
“在黄竹坑警察学院训练时,一次意外弄伤的。”他顺着方洁霞的视线解释,嘴角扬起罕见的弧度,左脸颊浮现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那一刻,方洁霞突然愣在了原地这男人笑起来时,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彷佛能割开他人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嗯~”方洁霞点点头。
“Madam,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先到这里,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多加练习。”陈正东已经教了两个小时。
方洁霞嘴角露出浅浅笑意:“陈sir,谢谢你。对了,下次什么时候继续教我?”
她觉得陈正东的警棍术非常强悍、有用,自己如果能够有对方三成以上功力,以后出警面对冲突会派上大用场。
陈正东犹豫了一下:“那个Madam……”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时间长期给对方当老师。
方洁霞微笑道:“陈sir,我不会让你白教的,以后每个小时我付200港币课时费。”
“好吧Madam,下次我休息的时候,再教你。”对方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拒绝。
方洁霞取出钱包,抽出一张500面值港钞,强行塞入对方手里:“陈sir,这是今天的课时费,你务必收好。”
她补充一句:“另外,你也不要再称呼我Madam了,就叫我Rebecca。”
语毕,方洁霞就快步朝着女更衣室方向小跑去。
陈正东捏着大额钞票,目送对方远去。
他轻声自语:“Rebecca,Rebecca。”
这个词,上一世陈正东有了解过。
Rebecca是一个源自希伯来语的英文名,原意为“拧成结的绳索”,象征忠诚与坚韧。
它在西方文化中常与典雅、智慧、独立的女性形象关联,并具有宗教和历史背景。
Rebecca,还可引申为“忠诚的妻子”或“牢固的联结”……
陈正东觉得,这个英文名倒是挺适合方洁霞的。
在路上,方洁霞摸着自己发烫的耳垂,那里还残留着陈正东呼吸的触感。
父亲苛刻的条件、母亲的联姻计划,突然变得遥远,脑海里全是陈正东说“不错”时微微颔首的样子,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的弧度。
来到更衣室,更衣镜映出方洁霞绯红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她慌忙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在手腕上,却冲不散心底荡漾的涟漪。
镜中的女警眼神迷离,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窗外,一只知更鸟落在训练场的单杠上,歪头看着玻璃内那个站在镜前发呆的美丽女警。
……
夕阳将西九龙PTU总部的幕墙染成橘红色时,陈正东拎着装有剃须膏和速食面的塑料袋推开门。
突然,熟悉的嗓音在身后炸响:“东仔!这么巧啊!”
黄炳耀警司正以与肥胖体型不符的敏捷从楼梯间窜出来,双层眼镜的墨镜片滑稽地卡在额头上,活像顶着半个摩托车头盔。
“大sir好!”陈正东条件反射地立正,塑料袋发出声响。
黄炳耀的鼻翼夸张地抽动着,突然伸手捏了捏塑料袋:“啧啧,后生仔就吃这些?跟我来办公室!”
他不由分说拽着“爱将”就往电梯走,途中还顺手“检查”了袋里的日用品:“这个剃须膏牌子不行啦,改天我送你支德国货……”
办公室里的百叶窗将夕阳切割成金条般的亮纹。
黄炳耀像变戏法似的从文件柜底层摸出两盒叉烧饭,油渍渗透的餐盒显示这显然是私藏多时的“战略储备”。
“边吃边聊!”他肥厚的手掌拍在陈正东背上,震得年轻警官差点呛到。
“听着东仔,”黄炳耀突然压低声音,眼镜片后的大眼睛闪着精光:“人事处老李刚给我透风,你那个旅馆枪战案和新夺刀术的批文……”
他故意拉长音调,用筷子在饭盒上敲出《将军令》的节奏:“下周就能搞定,应该是缩减6个月实习期!”
油亮的嘴唇随着夸张的口型喷出饭粒:“如此,加上前面缩减的12个月实习期,你的18个月实习期便直接清零!”
陈正东的筷子悬在半空。
黄炳耀已经扭着水桶腰翻出日历,圆滚滚的指头“啪”地按在某个日期上:“标准II升级试就在20天后!”
他突然模仿电视购物主持人的腔调:“现在报名还送考前特训哦!”
说着,黄炳耀从抽屉甩出本泛黄的《晋升题库》,书脊上还粘着可疑的咖喱渍。
“不过呢”黄炳耀突然变脸般严肃起来,肉乎乎的手指戳向陈正东胸口:“你要是敢考砸……我让你尝尝……”
威胁的话没说完,自己先破功笑出声,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看看这个!”
那是总区见习督察升督察的晋升记录,最醒目的位置用红笔画着大大的箭头“见习督察至督察最短用时:15个月(xxx,含黄竹坑警察学院训练9个月)。”
“破这个纪录!”黄炳耀突然站起来,肚子撞得办公桌哐当响:“让政治部那帮四眼田鸡看看,我们西九龙PTU出的天才……”
第57章 向陈sir学习,一切水到渠成
话音未落,黄炳耀警司像想起什么似的猛拍脑门:“差点忘了正事!”
他又变魔术般从抽屉内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下周五进行‘总区神枪手培养计划’终选,考官是助理处长级……你一定要通过终选,否者,你知道的。”
黄炳耀双腿交叉,做出个“X”型的形态剪刀脚。
陈正东点点头:“大sir放心,我会努力通过终选的。”
“不是努力通过,是一定要通过,进入‘总区神枪手培养计划’!”
“Yes sir!”
当陈正东抱着塞满资料的公文袋离开时,身后传来黄炳耀中气十足的叮嘱:“记得每天吃核桃补脑啊!”
陈正东对这位特立独行的上司,感到些许无奈,点点头:“Thank you sir!”
他走出办公大楼时,听到整层楼里都回荡着黄sir自创的跑调军歌:“有个后生仔呀~晋升像火箭~”
……
陈正东刚刚推开宿舍大门,执勤归来正在整理衣服的刘滩,立即站立起身,满脸毕恭毕敬地敬礼:“陈sir。”
陈正东微笑着点点头:“不要这么拘谨,忙你的事情吧。”
“Yes sir!”刘滩回道。
他看着陈sir肩膀上扛着代表见习督察的一颗军星肩章,再看看自己只有警员编号的光秃秃肩章,心底是满满的羡慕与敬佩。
陈sir跟自己明明年纪差不多,但比自己厉害这么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