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耐心等待,知道他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卫英姿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陈正东点点头接过,喝了一口。
“治疗珍妮的眼睛……费用很高。”小庄终于说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费用不是问题。”陈正东肯定地说道:“我保证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是的,陈正东在不久之后,就要继承地球神秘富豪的大笔遗产,花费几十万帮珍妮治疗眼睛的确不是问题。
凭借他的人脉,找个好医院好医生给珍妮手术也不是问题。
前世,陈正东看《喋血双雄》对主角小庄、还有珍妮都是感觉还很不错的。
小庄并非那种纯粹意义上的坏人,更确切地说,像是古代的游侠、侠客之类的存在。
一方面是对小庄和珍妮观感不错,另一方面是扳倒江海和东源集团需要污点证人,基于以上两点,陈正东决定治疗珍妮的眼睛。
小庄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写一份承诺书,帮珍妮治疗眼睛。”
“可以。”陈正东点头,“但,现在我需要你提供初步证词,以便申请污点证人保护计划。”
小庄点点头。
陈正东示意卫英姿准备记录,然后开始正式问询。
他的问题专业而精准,既获取了必要信息,又不会让小庄感到被逼迫。
审讯结束后,陈正东带着证词走出病房,对卫英姿吩咐道:“加强小庄的安保措施,我怀疑汪海还有同党在逃。”
“是,头儿!”卫英姿点头。
返回警署的路上,陈正东已经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
有了小庄和四哥的证词,加上从汪海处搜出的账本,足以构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将东源集团这个犯罪帝国连根拔起。
回到西九龙总区警署,陈正东立刻去审讯汪海这个主犯。
审讯室的空气冰冷而凝重,单向玻璃映出汪海那张因愤怒和傲慢而扭曲的脸。
他的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但他坐姿依旧嚣张,斜眼看着走进来的陈正东和负责记录的梁小柔。
陈正东面无表情地坐下,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汪海,或者该叫你‘汪先生’?”
陈正东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道:“这里面记录了一些很有趣的交易,其中几笔似乎与你有关系。”
这正是四哥冯刚与汪海的交易证据副本,关键信息已被标出。
汪海只是嗤笑一声,瞥了一眼文件,甚至懒得仔细看:
“阿sir,我什么都不知道。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差人办案,要讲程序,对吧?”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显得有恃无恐。
汪海深信,只要律师一到,凭借东源集团的财力和律师的专业能力,至少能先把他保释出去。
其他的事情,就慢慢从长计议。
最重要的是,自己要先出去。
陈正东并不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精通】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汪海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和侥幸。
他在赌,赌法律程序的空隙,赌律师的本事。
“可以,你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聘请律师。”陈正东合上文件夹,不再多言,只是和梁小柔静静地等待着。
审讯室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和汪海偶尔不耐烦调整坐姿时手铐发出的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穿着昂贵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律师,在警员引导下快步走了进来。
“汪先生,您没事吧?我是张律师。”律师一进来就先安抚汪海。
他随即转向陈正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和一丝压迫感,道:
“陈督察是吧?我的当事人现在涉嫌什么罪名?
根据程序,如果你们没有足够证据扣留我的当事人,我将申请保释。”
汪海看到律师,如同看到了救星,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脸上重新浮现出倨傲的神色。
陈正东抬手,示意梁小柔将另一份文件递给张律师。
“张律师,你好。你的当事人汪海,目前涉嫌谋杀、意图谋杀、严重伤人、非法持有枪械及弹药、操纵黑社会性质组织、洗黑钱等十七项严重罪行。
这是现阶段的部分证据清单,以及基于现有证据的初步控罪文件,你可以仔细看看。
关于保释,根据《刑事诉讼程序条例》第XX条,
涉及可公诉罪行的被告人,尤其是谋杀及黑社会相关罪行,法庭信纳有实质理由相信该被告人会再度犯罪、干扰证人或弃保潜逃时,不得批准保释。
我们认为汪海先生符合所有不予保释的条件。”
张律师显然经验老到,并未立刻被吓住,他接过文件,迅速浏览,同时说道:
“陈督察,这些指控非常严重,但也需要确凿的证据链支持。
我的当事人是合法商人,东源集团也是本港知名企业。
仅凭一些所谓的‘交易记录’和来历不明的证词,恐怕难以构成拒绝保释的充分理由。
我必须提醒你,非法取证或胁迫证人所获得的证据,法庭是不会采纳的。”
张律师试图抓住程序漏洞和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反击,这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陈正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却依旧平静道:
“张律师,请放心,所有证据的获取均严格遵循《查问嫌疑人及录取证供规则及指示》以及《证据条例》。
你手中的交易记录,来源清晰合法,经得起法庭质询。至于证人,”
陈正东顿了顿,继续说道:“主要证人包括你的当事人的前合作者冯刚先生,以及职业杀手‘小庄’。
他们均已同意转为污点证人,并在其律师在场的情况下提供了详细证词,指证汪海先生为多宗罪案的主谋。
他们的证词与物证高度吻合。”
听到“冯刚”和“小庄”的名字,尤其是听到他们竟然都转了做污点证人,汪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眼神中透出难以置信和暴怒。
张律师也是微微一怔,但立刻强自镇定道:“污点证人的证词可信度存疑,法庭会审慎考量其动机……”
陈正东直接打断他,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道:
“根据《刑事诉讼程序条例》第83条,以及参考1981年律政司诉特纳案、1976年女王诉希克斯案等判例,
污点证人的证词只要经过 corroboration(佐证),即与其他独立证据相互印证,其证明力与普通证人无异。
我们目前掌握的物证包括但不限于:
记录有非法资金流向的账本、与冯刚和小庄通讯联络使用的电话和地址记录、购买非法枪械的资金凭证、以及杀手行动经费的银行转账记录这些转账最终源头均指向汪海先生控制的离岸空壳公司,但追索路径清晰。
此外,在汪海先生办公室和住所搜出的武器,其上的指纹鉴定报告很快也会出来。
张律师,你认为这套证据链,是否足够‘确凿’?是否足以让法官相信批准保释的风险极高?”
陈正东的每一句话,都引述具体的法律条例和判例,逻辑严密,层层递进,将对方可能反驳的路径一一堵死。
陈正东多种法律条例精通的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仅熟知法律条文,更懂得如何在实际应用中组合运用,形成强大的说服力。
张律师的额头微微见汗,他飞快地翻动着手中的文件,试图找到破绽,但陈正东提供的证据目录和逻辑推导几乎无懈可击。
他原本准备的一套关于程序瑕疵、证据薄弱、证人不可信的说辞,在对方绝对的法律和专业优势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张律师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有力的论点来反驳。
一直在旁边观察汪海神情的梁小柔,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冷静道:
“根据小庄的证词,汪海先生曾多次指示他使用极端暴力手段清除目标,
并涉及上周西九龙X酒吧的枪击案,导致多人死伤,一名女歌手永久失明。相关证据我们正在与法证科加紧核对。”
张律师一时间被压制得哑口无言,额头的汗珠子越来越多。
“他妈的,你自称大律师,没有你搞不定的案子。你收了我那么多钱!就是这么帮我的?!”
汪海终于彻底爆发了,他猛地向前一冲,手铐勒得手腕生疼也毫不在乎,对着张律师咆哮起来,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剧烈抽搐:
“废物!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他妈的倒是反驳他们啊!保释!我要保释!我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张律师被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尴尬又无奈,他压低声音对汪海说:
“汪先生,请你冷静!对方证据确实对我们非常不利,现阶段申请保释的成功几率极低,强行申请只会……”
“我不管!你必须把我弄出去!”汪海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疯狂地咒骂着。
陈正东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对梁小柔示意了一下。
梁小柔拿起笔录文件走到汪海面前:“汪海,刚才你对律师的言论,以及承认支付高额律师费的行为,是否需要记录在案?”
汪海猛地一愣,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顿时噎住了。
他只能用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陈正东和梁小柔,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陈正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对失魂落魄的张律师平静地说道:
“张律师,基于目前证据充分且案情严重,我的当事人香港警队,正式拒绝汪海的保释申请。
他将被还押候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希望你能更好地熟悉案卷,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陈正东不再看瘫软在椅子上、面目狰狞的汪海和一脸挫败的律师,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观看了全过程的朱华标、陈小生、米安定、钱雅丽等人,早已按捺不住兴奋和敬佩之情。
“头儿,太厉害了!”
朱华标第一个冲上来,激动地挥舞着拳头:“你看到那个律师最后的脸色没有?跟吃了屎一样!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陈小生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钦佩:“头儿对法律条文的熟悉程度,简直比那些大律师还专业!
引经据典,句句切中要害。
平时我们办案,没少受这些大律师的气,动不动就拿程序正义、证据瑕疵来压我们,很多时候明明知道对方有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保释出去,甚至脱罪。
今天头儿可是给我们好好出了一口气!”
米安定沉稳地点点头,补充道:
“没错。头儿不仅预判了律师的所有反驳点,更是用最专业的法律语言将其彻底击溃。
这种能力,对于我们一线行动人员来说,太重要了。”
他回想起以往几次,明明抓了人,却因为律师的纠缠和证据提交程序上的小问题而功亏一篑的经历,不由得深深感慨。
钱雅丽脸上也洋溢着笑容道:“以后那些律师再想用法律条文来吓唬我们,我们就想想头儿今天的样子!跟着头儿,不仅学办案,还能学法律!”
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热烈。
陈正东今天的表现,不仅成功关押了重要嫌犯,更是给他们这些时常在与法律条文和律师交锋中感到无力的前线警员,上了一堂生动的实战课,极大地提振了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