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陈正东立正站好,用指节轻敲门三下。
“进来。”黄炳耀朝门口瞄了一眼。
陈正东进入办公室,立正敬礼,同时清晰报告:“大Sir,PI81678前来报到!”
黄炳耀放下咖啡杯,道:“坐吧。”
“Thank you sir。”
陈正东这才端正坐下,目光平视前方。
黄炳耀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陈正东开门见山道:“大sir,我想前往屯门警署,协助他们抓住屯门色魔,侦破此案。”
说完,他马上将那份罪犯画像报纸,平摊到办公桌上。
黄炳耀颇为意外,难得的摘下墨镜,看了看报纸,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陈正东:“东仔,你搞什么名堂?你一个PTU还要跨区去搞刑侦,你以为自己是CID啊?”
陈正东挺直腰杆,一身正气道:
“大sir,屯门色魔案已经持续了一年多,受害人至少有7位,但屯门警署却迟迟无法破案,抓住罪犯,使得整个港岛女性人心慌慌,对警队办案能力产生严重怀疑。
而我钻研过模拟画像等技术,可以帮助他们尽快破获此案,抓住屯门色魔。
我身为香港警队一员,无论是作为警察的操守、还是为维护警队声誉,都不能因为辖区不同,对该案视而不见。
所以,请大sir帮忙走一下程序,让我去屯门警署帮忙侦破此案。”
黄炳耀警司被陈正东义正言辞的话语,说得愣在原地。
“哎哟!我们警署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不怕死的愣头青?”黄炳耀回过神来拍桌大笑:“哈哈,PTU跨区办案?好!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说着,他突然变脸:“不过东仔啊,你知不知道跨区办案要写多少份报告?要同几多个部门扯皮?”
黄炳耀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他不喜欢写报告啊,想到要写那么多报告就冒汗。
陈正东看到这一幕,并不着急,他知道心存正义的黄sir一定会帮忙的。
“但是!”
黄炳耀站立起身,猛拍陈正东的肩膀道:“我看好你这种遇事‘管他娘地先冲再说’的精神!当年我在油麻地追贼王也是这样的啦当然最后被署长骂到扑街……”
“我知道,大sir当年是警队最威猛的靓仔。”陈正东也适时地送上一个彩虹屁。
黄炳耀警司高兴地大笑起来,再次拍了拍陈正东肩膀:“好了,算你小子走运,屯门警署那边的负责人正好是我表哥,我可以打电话让他向总区提交支援申请,并点名让你去支援。怎么样?”
腾~
陈正东立即站立起身,站得笔直,敬了一个礼:“Thank you sir!”
黄炳耀警司果然人脉深厚啊。
黄sir又道:“先别着急着‘Thank you sir’,我打电话之前,需要确认一下你小子是真擅长模拟画像,还是吹牛的。”
陈正东理解对方,如果自己没有真才实学,搞出PTU跨区协助其他警署刑侦的大动作,最后却失败收场,闹个大乌龙,黄sir不仅要丢面子(他最爱面子),还有可能要挨处分。
……
第24章 真是搞了个大工程
黄炳耀警司整了整自己的警服、戴上警帽:“跟我走吧!”
他率先朝办公室外走去。
“yes sir!”
陈正东忙跟了出去,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没有多问。
一小时后,他和黄炳耀警司来到香港富山殓房。
这里是卫生署辖下的公众殓房之一,该辖区内涉及刑事案件的尸体由法医官检验后,会移送到此殓房。
警署通常不会长期存放尸体,但部分大型警署设有临时停尸间(临时殓房),用于短暂保存尸体,等待政府殓房或法医接收。
此时,陈正东已经知道黄sir带其来这里的目的,考验自己的模拟画像技术。
在来路上,黄炳耀警司给相关部门跟其有关系的人员打过电话,取得动用尸体的权限。
陈正东跟着黄炳耀走入富山殓房停尸间,福尔马林与尸臭混合的气味,在密闭空间形成具象化的压迫感。
黄炳耀警司不由地捏着鼻子,推开不锈钢解剖室大门。
只见一具面目全非、完全烧焦的尸体,已然躺在解剖台上。
平常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
但两世为警见惯大场面、再加上拥有顶级模拟画像技术加持的陈正东,自然是不会。
黄炳耀警司是几十年的老警察,见多识广,同样不会。
他只是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黄炳耀捏着鼻子,开口:“东仔,我给你6个小时,你将这具焦尸原本的面貌画出来。”
这就是考验。
陈正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点点头道:“好。”
他去旁边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与超薄款橡胶手套,走到解剖台前先仔细观察一遍尸体,不放过任何细节。
有了顶级模拟画像技术加持,陈正东的观察力变态的敏锐。
整体观察完,他拿起手术刀,小心剥离焦尸耳廓部位的碳化组织。
陈正东头也不抬,分析道:“死者左颧骨有旧伤愈合痕迹,生前应该经常偏头痛。”
解剖刀尖端挑起一片焦黑皮肤,露出灰白的颞骨。
黄炳耀心中“咯噔”一下,他是知道死者身份的,对死者过往也有了解,对方确实经常偏头痛。
陈正东这小子还真是会给人意外惊喜。
接下来,黄炳耀目睹了颠覆他二十几年对刑侦的认知。
陈正东先用游标卡尺测量烧缩的颅围,在纸上演算着高温导致的8.7%骨骼收缩率;
接着用注射器向眼球残余组织注入特制凝胶,复原出角膜曲率;
最后竟用牙科石膏翻模烧融的牙齿,在电脑尚未普及的年代,仅凭三角函数就重建出完整的齿列三维模型……
黄炳耀警司的眼睛,无法从陈正东笔下移开,深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这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表演”。
陈正东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在用炭笔打阴影,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频率精确得像心跳监测仪。
一个半小时后。
陈正东最终展开完成的画像时,黄炳耀盯着画像,呆若木鸡。
跟死者原来的样貌,一模一样,甚至,他还能够从这模拟画像上,感受到死者温婉柔美的气息。
不到两个半小时,这个只有22岁的社招PTU见习督察,竟然将一具曾经让法医和其他模拟画像师都头痛无比的焦尸,复原出了比电脑合成更精准的肖像。
黄炳耀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模拟画像师像东仔这般厉害的,如果将港岛的其他模拟画像师比作小学生,那么东仔就是博士生。
陈正东脱下白大褂、橡胶手套,走到黄sir面前,微笑道:“大sir,对我的模拟画像技术可还满意?”
黄炳耀回过神,竖起大拇指:“very nice!”
“Thank you, Sir!”陈正东道。
“你小子到底是人,还是妖孽?”
黄炳耀盯着陈正东的眼睛,感慨良多:“22岁,拥有神乎其神的枪术,拥有神鬼莫测的夺刀术,还拥有这般如同魔法般的模拟画像术……跟你一比,我感觉自己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大sir,我只是业余爱好比较广,记忆力比常人好,才掌握这些技术的。您可是港岛警界的中流砥柱,怎么会活到狗身上去……”陈正东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这样说。
“好了,走吧,这鬼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想多呆。”黄炳耀捏着鼻子感慨完,就率先走出解剖室。
余下的事情,会有其他人来收拾、擦屁股。
……
回到PTU西九龙驻地,陈正东告别黄sir,去忙自己的事情。
黄炳耀也是非常遵守承诺,立即给屯门警署的负责人表哥打去电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浪费诸多口水,总算把表哥说服,同意打报告让陈正东去支援屯门警署侦破屯门色魔案。
当然,报告交上去还得总区评估后,并向警务处行动部提出需求,由行动部协调PTU、下达调令……
具体需要时间,根据常规来说:
特大凶杀案 2-6小时,由总区指挥官直接协调,飞虎队优先出动;
跨境毒品案 12-24小时,需水警、海关联合审批;
常规盗窃案 1-3天,低优先级,依赖文书流转;
政治敏感案件,即时响应(需保安科介入),涉及英政府或高层批示。
这个屯门色魔案的跨区协助,黄炳耀估计正常的话明天上午就能批下来。
为了陈正东那小子,自己真是搞了个大工程。
黄炳耀警司也边擦着汗、边写报告,他要写好几份报告,头疼的要命……
没办法,谁叫他是如此的正义,舍命陪君子。
第二天上午,10点30分。
陈正东再次来到黄炳耀警司办公室,跨区调令批文已经下来。
黄sir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这次去新界北的屯门警署协助,第一不准丢我们西九龙PTU的脸;
第二,要是见到屯门署长,就说上次打麻将他欠我的钱该还了,能带回来就带回来;
第三,我黄炳耀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敢打敢拼的年轻人,记住,遇到危险就报我的名号……”
黄sir想了想又补充:“算了还是别报,最近投诉科找我喝茶次数有点多……”
陈正东对这位性格张扬、有些搞怪、但心存正义、对下属是真关心的黄警司,也是感觉非常有趣、观感很好。
最后,黄炳耀道:“破案回来,我请你食深水猪润粥!好了,散水!”
“Yes, Sir!”
陈正东敬了一个礼,后退两步,才转身离开,准备下午就动身前往屯门警署。
第25章 人与人之间,怎就不能多点信任?
新界北总区,屯门警署。
下午时分,米黄色的六层殖民式建筑,在烈日下泛着陈旧的光泽,正门上方灰扑扑的皇家警察徽章下,新界北总区的铜牌被晒得发烫。
二楼刑事组窗口的铁栅栏影子斜切在水泥地上,就像监狱的黑色栅栏般。
刑事组办公室内,吊扇搅动着八月黏稠的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