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稍外围,一个穿着考究灰色西装、气质儒雅而带着几分内敛威严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廉政公署执行处首席调查主任,周天白。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人群,落在陈正东身上,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今晚惊险的深刻认知,更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激赏。
周天白缓步上前,在陈正东即将走向指挥车前,伸出手。
陈正东停下脚步,看向他。
周天白没有多言,陈正东见状,也伸出手,两人紧紧握了一下。
周天白的手很稳,也很用力。
“陈sir,”周天白郑重道:“今晚这份人情,我周天白,记下了。”
他的目光直视着陈正东的眼睛,里面传递着超越言语的信任和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可。
在福临门黄炳耀高级警司升职宴中建立起的初步欣赏,经过今晚这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已然沉淀为一种更深层次的认同与联结。
陈正东微微颔首,同样没有多余的客套:“职责所在,周主任客气了。”
他抽回手,继续走向指挥车。
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警戒线登记点,高级督察关悦城正铁青着脸,在一份厚厚的行动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廉价的圆珠笔捏碎,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深深的、带着怨气的痕迹。
报告上那几行刺眼的数据,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
击毙悍匪:18人。
活捉核心成员:医生、朱菲及另2名重伤匪徒。
警方伤亡:0死亡,3人轻伤(均为皮外伤)。
匪徒配备火力:手雷、MP5冲锋枪、机关枪、霰弹枪……
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之前的质疑和不满,宣告着那个他看不顺眼的陈正东,又完成了一项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巨大的挫败感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关悦诚也参与了这次由陈正东指挥的特大行动(几乎整个西九龙重案组的人都参与了),所有也要签字。
签完后,关悦诚猛地将报告摔在负责收集的警员手里,动作粗暴。警员被他吓了一跳,敢怒不敢言。
“怎么?不服气?”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关悦城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邝梓键警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沉静如水,眼神却锐利。
他拿起那份被关悦城摔过的报告,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行动时间节点比对图:
“看看!看看陈sir的预判!匪徒车队抵达停车场的时间、医生在展厅下令的细微动作、朱菲进入监控室的时间……几乎是零误差!
你以为这是运气?这是用脑子!用命拼出来的掌控力!
关sir,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今晚的行动报告,我会一字不改地呈交助理处长!”
关悦城的脸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攥紧拳头。
关悦诚只能眼睁睁看着邝梓键拿着那份如同陈正东勋章般的报告,大步走向指挥车旁的陈正东。
就在这时,指挥车上的加密通讯台红灯闪烁,发出急促的蜂鸣。
通讯员立刻接通,随即肃然立正,将话筒恭敬地递给刚刚走到车边的陈正东:“陈sir!曾sir电话!”
陈正东接过话筒:“陈正东。”
电话那头,传来警务处助理处长曾向荣沉稳而充满赞许的声音:
“正东!干得漂亮!干得太漂亮了!行动简报我已经收到!
零死亡,全歼医生团伙,活捉首脑!堪称完美!
这不仅仅是西九龙的胜利,更是整个香港警队的荣光!
飞虎队总指挥官刚才亲自致电给我,请求将你今晚的战术部署全程记录,作为警队反恐行动和指挥艺术的经典教案!
你为全港警员,树立了一个难以超越的标杆!”
曾向荣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在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现场回荡,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权威性。
周围的警员们也都听到了。
徐飞、陈小生、杨家聪、朱华标、米安定、卫英姿、梁小柔、钱雅丽、何文展、邵美淇……所有参与了今晚行动的人,无论是X小组的精英,还是PTU、飞虎队的队员,目光都聚焦在陈正东身上。
疲惫的脸上,此刻都洋溢着由衷的敬佩和自豪。
不知是谁先带头,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是零星的,随即迅速汇聚成一片热烈而持久的浪潮,在硝烟尚未散尽的君度酒店前回荡,献给这位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指挥官。
邝梓键警司站在陈正东身旁,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无比欣慰的笑容,用力地拍着手。
关悦城站在掌声之外,脸色灰败,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影子。
陈正东站在掌声和上司嘉奖的中央,脸上却没有什么激动或得意的表情。
他对着话筒,声音依旧平稳:
“谢谢曾sir。行动成功,是全体同仁浴血奋战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陈正东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疲惫却闪烁着光芒的脸,也扫过远处那些依旧惊魂未定、正被陆续疏散的名流,最后落在停车场那片正在被冲刷、却依旧刺目的血污上。
“好了,你把电话给邝sir!”曾向荣道。
“好的。”
陈正东说完,将电话递给了邝梓健。
不久,邝梓健挂断电话,对着所有警员下令,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全体收队!”
随即,邝sir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早上八点,西九龙重案组会议室,行动复盘。”
警笛声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加嘹亮,带着凯旋的意味。
警灯闪烁,红蓝光芒流转,映照着这支疲惫却充满骄傲的队伍开始有序撤离。
陈正东怀着期待的心情想着,不知道系统的奖励,什么时候会发放下来?
这次的奖励,如果再有一枚神秘珍贵碎片,他就凑齐六枚,可以“召唤神龙”兑换超乎想象的奖励了!
陈正东转身准备登上指挥车的那一刻。
突然,一道冰冷、疯狂、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嘶吼声传来。
“谁?!到底是谁?!”
……
第164章 集齐碎片,“召唤神龙”!
众人循声看去,看到了大堂侧面临时设置的重犯羁押区。
只见两名身材魁梧的PTU警员一前一后持枪羁押,中间是两名医务人员正推着一架运送病患的推车,从临时羁押室出来。
推车上躺着的,正是医生。
他昂贵的西装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四肢等地方血迹更为明显,形状怪异。
左手手腕被铐在推车扶手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固定着,让他只能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躺着,脖子都无法完全直立。
医生那张曾经优雅从容的脸,此刻因剧痛和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变形,眼球里布满疯狂的血丝,死死地盯着指挥车旁的陈正东,喉咙里发出“嗬嗬”破风箱般的声音。
“今晚的行动,谁指挥的?!到底是谁?!!”
医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因为脊椎的伤势而变得尖利扭曲,“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完美无缺!不可能被看穿!不可能!告诉我!是谁?!是哪个王八蛋?!是人是鬼?!”
医生的咆哮充满歇斯底里的疯狂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无法接受,自己精心策划、自诩为完美艺术品的劫案,竟然在还没正式开始前就被彻底粉碎。
医生自己更是落到如此生不如死的境地。
他的四肢全部已断,关节粉碎性碎裂,脊柱也是断裂,往后余生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
这比直接杀了医生还要痛苦百倍。
听着医生那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看着他瘫软如泥、连最基本生理功能都丧失的惨状,李杰心头那团燃烧了上千个日夜的复仇之火,竟奇异地没有爆发出毁灭性的炽热,反而像被一场冰冷的暴雨浇透,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而复杂的释然。
李杰没有亲手扣下扳机,没有让子弹洞穿医生的头颅,但眼前这幅景象,比死亡残酷百倍。
妻儿的冤魂,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告慰让凶手在永恒的残缺、痛苦和耻辱中苟延残喘,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为对他狂妄与罪孽的凌迟。
那股淤积在心底、几乎将李杰窒息的恶气与怨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缓缓地、却又无比真实地开始消散。
李杰没有感到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邝梓键警司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呵斥。
陈正东却抬手制止了他。
陈正东转过身,迎着医生那怨毒到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一步步,沉稳地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相对安静下来的大堂里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像踩在医生紧绷的神经上。
陈正东走到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只能瘫在床车上狂吠的枭雄。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得像不可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嘲弄,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掌控全局的漠然。
陈正东微微俯下身,靠近医生耳边。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医生能听到,带着一种彷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道:
“好好活着,医生。”
陈正东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用你这双还能看的眼睛,看着赤柱的高墙。用你这还能思考的脑子,每天,每夜,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医生的意识深处:“回味你是怎么一步步,走进我为你织好的网里。回味你的狂妄、狡诈与凶残,是如何把你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比死,有趣多了。”
说完,陈正东直起身,不再看医生瞬间变得死灰、充满无边恐惧和绝望的脸。
陈正东对推着带轮病床的医务人员点了点头。
医务人员会意,面无表情地推着床车,朝着押送囚车的方向走去。
医生瘫在床车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野兽般的抽气声,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正东挺拔的背影,里面最后一丝疯狂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
他终于明白,等待他的,不是痛快的终结,而是漫长余生中,在轮椅和铁窗里,永无止境地咀嚼失败和耻辱的炼狱!
陈正东走向指挥车,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一只坚定而微微颤抖的大手,按在;车门上。
陈正东转头,迎上了李杰那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
“陈sir!”李杰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