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巧妙地隐藏在几根粗壮的假线下方,连接着最核心的雷管和主炸药块。
“找到你了!”陈正东眼中精光爆射。
倒计时:50秒…40秒…30秒!
气氛紧张到顶点,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睛。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世界仿佛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他手中的尖嘴钳,稳定而坚决地探入,精准地避开了周围所有陷阱线路,钳口稳稳夹住那条致命的暗灰色铜线。
20秒…15秒…10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中响起,就像天籁般动听。
倒计时显示屏上那令人窒息的鲜红数字,在跳到“00:00:07”时,骤然熄灭,定格!
成功了!
死寂!
随即,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和掌声海啸般爆发,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的天!拆掉了!”
“最后7秒!陈sir!神了!”
“不可思议!这都能拆掉!”
X小组的成员们彻底沸腾了。
徐飞、何文展激动得互相捶打肩膀;周家荣、杨家聪、马孝贤满脸狂热;卫英姿、梁小柔、钱雅丽、邵美淇等女警更是喜极而泣。
朱华标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大吼:“干得漂亮!”
连一向沉稳的米安定也用力鼓着掌,眼中充满了敬佩。
关悦城张大了嘴,彻底失语,之前的不服气被碾得粉碎。肥炳、李国强激动地拍着大腿。邝梓健警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李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陈正东,又看了看那已经失效的炸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震撼!绝对的震撼!在自己最专业、最痛苦、最无能为力的领域,陈正东展现出了神乎其技的能力。
这不仅是技术的碾压,更是在生死一线间展现出的,神明般的绝对掌控力!
然而,站在炸弹残骸旁的陈正东,脸上没有丝毫成功的喜悦。
他缓缓直起身,额头的汗水浸湿了鬓角,但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扫过激动、愤怒、后怕、崇拜等情绪交织的人群。
“安静!”
陈正东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你们愤怒吗?想立刻全港搜捕,把敢向西九龙总区重案组送炸弹的匪徒碎尸万段?”陈正东声音冷冽。
“当然!”朱华标怒吼。
“下命令吧,陈sir!”X小组的其他人也大都群情激愤道。
陈正东猛地一拍桌子!
“愚蠢!”
这一声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噤声。
他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这正是劫匪首领医生想要的!他给我们送炸弹,终极目标根本不是炸死我!而是……”
众人愕然。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陈正东斩钉截铁:“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因愤怒、因颜面尽失,而不顾一切抽调大量警力全城搜捕!
甚至要求总部加强戒备,四处设卡!”
陈正东指向墙上时钟,已近十一点:
“今晚!沙皇珠宝展开幕!君度酒店才是真正目标!
如果我们被怒火冲昏头脑,把飞虎队、PTU都撒出去搜捕一个可能躲起来的劫匪,今晚的君度酒店会怎样?”
陈正东冷肃道:
“守卫空虚!漏洞百出!正中医生下怀!
到时,死的将是大量无辜市民!血流成河!”
一番话冰水般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众人心中失去理智的怒火,带来彻骨寒意。
所有人明白了其中凶险。
“医生……好毒!”邝梓健脸色铁青。
“妈的,差点上当!”暴脾气的朱华标狠捶墙壁。
“陈sir…那现在怎么办?”何文展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目光中已是从未有过的信赖与敬畏。
拆弹是神技,而拥有瞬间洞察更深阴谋、掌控全局的能力,这才是真正的领袖!
第161章 盛宴!
那颗差点送所有人上路的高爆定时炸弹虽已拆除,但无形的压迫感却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十道目光,惶惑的、愤怒的、强作镇定的,齐刷刷聚焦在陈正东身上。
陈正东却像没听见。
他抬起眼,视线穿过一张张写满惊魂未定的脸,最后稳稳落在那个肩章上缀着皇冠徽记的男人身上西九龙总区重案组最高指挥官,邝梓键警司。
邝梓健没有半分迟疑。
他猛地一拍桌面,声如洪钟,斩钉截铁道:“陈正东高级督察!”
这称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正式:“我命令!从现在起,直至‘君度酒店沙皇珠宝劫案’彻底终结,西九龙总区重案组所有人员的行动指挥权,全部移交给你!有什么安排,现在就说!”
命令如同惊雷,劈开了会议室的凝滞。
这是何等的信任。
“邝sir!”角落里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是高级督察关悦城。
他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关悦诚捏着钢笔的手指因太过用力,突然“啪”一声脆响,那支黑色派克钢笔竟被他生生捏断了笔杆,黑色墨汁像污血一样溅射出来:
“指挥权移交?让一个高级督察指挥西九龙重案组?哈!”
他嘴角流露出极其难看的冷笑,死死盯住陈正东:“陈sir,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几个年轻警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连邝梓键都皱紧了眉头。
陈正东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看关悦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目光依旧沉静,越过对方,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陈正东只是平静地看着炸弹残留物,扭曲的电线、焦黑的计时器碎片、可疑的化学粉末痕迹。
“关sir,”
陈正东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锐利,不容置疑道:
“不是手段、不是算计,是救火。
医生送了这份‘大礼’,就是要看我们乱,看我们怒,看我们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倾巢而出,把力量分散到九龙城寨的犄角旮旯去。
他赌的就是我们咽不下这口气,赌我们会跳进他挖好的坑。”
陈正东略微停顿一下,继续道:
“此刻,警署外围,暗中正有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们的大门,等着看我们的反应。
你演得越真,吼得越大声,搜捕的动静闹得越像失控的暴怒,医生就越会相信他的声东击西,成了。
我看关sir就很适合,去进行这场表演。
接下来,请关sir带人出去,‘抓捕’送炸弹的歹徒。”
陈正东抬起眼,对上关悦城欲要喷火的目光。
陈正东的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我们演的这出戏,是保住君度酒店里那些名流性命的防火墙,是给医生致命一击的关键前奏。”
“哼!”关悦诚冷笑着,还想争辩点什么。
“够了!”邝梓键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电,盯着关悦城:“关悦城高级督察!这是警队行动命令!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执行命令!立刻!”
关悦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团暴怒的火在他眼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关悦诚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绷得像块石头。
最终,那团火被强行压了下去。
关悦诚肩膀撞开身后的椅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会议室门口。
十分钟后,西九龙警署那两扇沉重的铁制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里面狠狠踹开,金属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滚开!都滚开!”关悦城一马当先冲了出来,他粗暴地推开两个恰好堵在门口、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其中一个女记者惊叫一声,摄像机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关悦城看也不看,他一把扯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对着闻讯围拢过来的大批记者和远处探头探脑的路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镜头玻璃上:
“王八蛋!敢把炸弹送到警署门口?!这是骑在西九龙重案组脖子上拉屎!
老子不管你是谁,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揪出来!
老子要让你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给我搜!所有可疑人员,一个都不准放过!”
关悦诚身后的三十名军装警员和便衣探员如同被激怒的狼群,带着冲天的怒火和刻意营造的混乱气势,粗暴地分开人群,警笛声刺耳地响起,几辆警车引擎咆哮着冲出,胡乱地拐进不同的街道,卷起漫天尘土。
场面一片混乱,记者们兴奋地按着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
就在警署对面一条堆满杂物的幽深暗巷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充满讥讽和得意的狞笑。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砖头大小的摩托罗拉大哥大。
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手指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邀功般的兴奋:“医生,鱼……咬钩了!西九龙炸了!条子疯了似的全扑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医生优雅而残忍的低笑:
“很好。看来我们的陈督察,也不过是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莽夫。按计划,准备今晚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