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十个人的死,表面上看是在打击毒品交易。
但仔细想想,杀三十个中下层毒贩,对毒品市场能有多大的影响?
杀一个龙头,比杀三十个拆家有用得多。
为什么不杀龙头?”
韩琛的眼睛亮了一下:“倪先生是说,对方的目的不是打击毒品?”
“我不知道。”倪永孝摇了摇头,“但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那三十个人的死,跟陈正东未婚妻的失踪,很可能有关系。”
韩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倪永孝继续说道:
“你想想看。
前几天,三十个毒贩被杀,全城震动。
然后第二天,陈正东的未婚妻被绑架,晚报头版公开叫板。
这两个消息连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是什么?”
韩琛想了想:
“感觉像是有人在跟警方叫板。
杀毒贩是‘替天行道’,绑架警察家属是报复。
舆论会分成两派:
有人会支持杀毒贩的行为,有人会谴责绑架警察家属。
但不管怎么样,警方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
倪永孝点了点头:
“陈正东是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是整个香港最有能力的警官之一。
他的未婚妻被绑架,他不可能不管。
而他一管,其他的案子就会暂时搁置。”
“倪先生是说,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韩的眉头也深深皱起。
“我说不好。”
倪永孝拿起雪茄,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香港的地下世界,要变天了!”
韩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通知下去。”
倪永孝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倪家所有的生意,从明天开始全部暂停!”
韩琛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
倪永孝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让下面的人留意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在香港活动。
外地来的,操普通话或者外语的,行动诡异的,全部留意。
如果发现异常,不要打草惊蛇,先报上来。”
“明白。”
韩琛站起身,向倪永孝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倪永孝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雪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烟雾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像是一层薄雾。
倪永孝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是比洪兴社覆灭那种级别更大的“大事”……
那三十个人的死,只是前奏。
方洁霞的失踪,是第二乐章。
接下来,还会有第三乐章、第四乐章。
倪永孝不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但他知道:陈正东不会坐以待毙!
那个从美和楼走出来的穷警察,那个让整个香港黑道闻风丧胆的总警司,不会让自己的未婚妻白白被人绑走!
他会找到她。
然后,他会让绑架她的人付出代价。
倪永孝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书房里的灯光很亮,但他的心里,一片昏暗。
……
时间来到了上午八点整。
距离方洁霞被绑架,匪徒给出的四十八小时期限,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现在,只剩二十四小时。
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办公室的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熄过。
落地窗外,九龙半岛的天空灰蒙蒙的,五月底清晨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透出些许微弱的光线,照在地面上显得苍白而无力。
陈正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壁上褐色的咖啡渍一圈一圈地叠在一起,那是他从昨晚到现在的第五杯咖啡。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像是一把在磨石上反复打磨过的刀,越磨越锋利。
陈正东一直没有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每一次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方洁霞的脸。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样子,她生气时微微鼓起腮帮子的样子,她认真工作时咬着笔帽的样子,她在他怀里睡着时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赶不走,挥不去。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桌上的文件上。
何尚生凌晨三点送来的监控画面分析报告摊在他面前,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
报告里附了几张截图,是从北京道周边商铺的监控录像中提取的。
画面很模糊。
监控设备分辨率有限,加上拍摄角度、光线等因素,截图中的影像只能勉强分辨出人的轮廓。
但即便如此,何尚生和技术团队还是从海量的监控素材中,找出了两个可疑的身影。
第一个身影出现在北京道附近一条小巷的出口处。
时间是上午八点十分,正是方洁霞的车消失后不久。
那个身影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的身形很特别,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如同一根绷紧的弓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第二个身影出现在另一条街道的监控画面中,时间是上午八点二十三分。
这个人也穿着深色衣服,同样戴着帽子,此人给人的感觉步伐沉稳而有力,是一个高手。
陈正东盯着那两张截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对准第一个身影的腿部。
画面中,那个人正在迈步,裤腿下隐约可见小腿的肌肉线条。
那种线条不是普通人的线条,是经过长期高强度训练后才会有的。
陈正东放下放大镜,又看向第二个身影。
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手臂摆动的幅度很小,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种步态,陈正东见过。
在伦敦,在那些混沌之序雇佣兵的身上见过。
那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个身影,两种不同的特征,但指向的是同一个结论这两个人,都是高手。
不是街头混混那种“高手”,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接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顶级高手。
就在陈正东沉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何尚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头儿,技术组那边又筛出了几段监控。”
何尚生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袋放在桌上道:
“从北京道周边六家商铺的监控里提取的,角度比之前的好一些,清晰度也有所提升。”
陈正东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照片的清晰度确实比之前的好了一些,但依然很有限。
不过,其中一张照片的角度很好:拍摄的是一个人正面走过镜头的瞬间,虽然脸上有帽檐的阴影,但身形轮廓比之前的截图清晰了很多。
陈正东拿起那张照片,目光落在那人的身形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身形,跟何尚生深夜送来的那两个可疑身影中的第一个,几乎一模一样。
肩宽腰窄,站姿挺拔,浑身上下散发着那种只有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这个是从哪里找到的?”陈正东问。
“北京道上一家金铺的监控。”
何尚生指了指照片角落里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