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下巴线条分明,嘴唇薄而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步伐很轻,轻得像猫,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缓缓移动,如同一片流动的血色。
她最终在石室内停下脚步,石室中央垂着一道帘幕。
帘幕薄如蝉翼,却有一种流动的质感。
它的颜色在不断变化:有时是深沉的黑色,有时是刺目的白色,有时是诡异的蓝色,有时是令人不安的红色。
帘幕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人的轮廓坐着,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如同入定。
红袍女子垂首而立,开口道:“导师。”
声音清冷而恭敬,在狭小的石室中回荡。
帘幕后面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道难辨男女,难辨老少,甚至难辨方向的声音,从帘幕后面传来,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说。”
这声音很轻,很柔,如一缕微风拂过水面,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和韵律,让人听了之后心神不宁,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灵魂的声音响起。
红袍女子微微欠身,声音平稳而清晰道:“导师,序列2号与序列1号使者,已经达成了联系。”
帘幕后面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但红袍女子知道导师在听。
“他们联手的行动已经取得了成果。”
她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正东的未婚妻方洁霞,已经被控制住了。”
帘幕后面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红袍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今天香港所有的晚报都刊登了同一条消息给陈正东四十八小时的时间。
如果他找不到方洁霞,他的未婚妻就会死。”
石室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韵律:“陈正东现在是什么反应?”
“正如两位使者所料,他已经乱了阵脚。”
红袍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警队资源在找人线人网络、技术分析、街头排查,甚至连刑事情报科都出动了。
但他找不到。我
们的安排天衣无缝,他不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帘幕后面的身影沉默了。
红袍女子继续说道:“两位使者让我转告导师他们想给陈正东再加点料。”
“加点料?”导师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好奇。
“是。”
红袍女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们让我转告您,如果陈正东在四十八小时内找不到方洁霞,他们不仅会让她死,还会……”
第472章 惹不起的存在
红袍女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还会怎样?”导师的声音平静,但红袍女子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某种东西。
“还会让人轮番玷污她。”
红袍女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般道:
“然后拍成录像带,广为传播。
让陈正东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石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帘幕后面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凝固成了一尊雕塑。
烛火摇曳,将红袍女子的影子投在湿润的石墙上,扭曲而修长。
不知过了多久,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陈正东,坏了我在欧洲的好事。
猎鹰、幽影战死,铁砧、夜莺被捕……
欧洲七个联络点的信息被供出,我们的网络损失惨重。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红袍女子垂首不语。
导师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回到香港就能高枕无忧!
他以为摧毁了洪兴社就能安安心心地定婚,安安心心地过他的日子!”
导师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比愤怒更加可怕,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让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能耐?!”
红袍女子抬起头,看着帘幕后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告诉序列2号和序列1号。”
导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独特的磁性和韵律,“放手去干!一切按照他们的计划行事,我不干涉!”
“遵命!”红袍女子深深鞠躬,转身走出了石室。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石厅中久久回荡。
石室里,只剩下导师一个人。
帘幕如水纹般波动,模糊了那道身影。
烛火摇曳,在石墙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导师伸出手,缓缓探入帘幕之中。
那手修长而苍白,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脆弱而危险。
“陈正东……”
导师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在欧洲毁了我十几年的心血,杀了那么多信徒!
现在,该你尝尝痛苦的滋味了!”
导师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继续道:“乱吧,这世界继续混乱吧,混乱赐予我力量!!!”
……
视线拉回香港西九龙总区警署。
陈正东来到三号审讯室,门关着,但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亮着。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警员,看到陈正东走过来,同时立正敬礼。
陈正东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
一张金属桌子,三把椅子,墙上的单向透视玻璃后面是监控室。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桌子对面,穿着灰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指甲缝里全是污垢。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搓着,那是长期流浪生活留下的习惯。
他的眼神浑浊而警惕,像是受惊的动物。
陈正东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
他先打开了桌上的录音设备,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老人面前。
那张纸上写着几行字知情不报、包庇犯罪、协助犯罪的法律后果。
“老人家,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陈正东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替人送了一个信封到报社。”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信封里是一笔钱,和一个消息。那个消息的内容,是告诉我我的未婚妻被人绑架了。”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老人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眼睛瞪得浑圆,里面全是恐惧。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我不知道信封里是什么!那个人只让我送过去,说送到了就给我五百块钱!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坐下。”陈正东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老人慢慢地坐了下来,双手放在桌上,手指还在不停地颤抖。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陈正东拿出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拿起笔。
“好……好的……”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人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
“男的……大概……大概一米七多一点……不胖不瘦……戴着鸭舌帽……黑色的……还有口罩……蓝色的口罩……看不清脸……”
“声音呢?”
“声音……”老人想了想,“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低了的……听不出是哪里人……”
“他在哪里找到你的?”
“在尖沙咀……北京道附近……我……我平时在那边的天桥底下睡觉……他走过来,问我……想不想赚五百块钱……”
北京道附近。
方洁霞的车消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