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休息,回了一趟家。
你说‘你来,就别想走’的时候,我妈正在客厅喝茶,茶都差点洒了。”
她嘴角微微翘起,学着她母亲的语气道:“她说,这个陈正东,嘴巴比枪还厉害。”
陈正东嘴角微微上扬:“伯母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方洁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赏,是心疼,也是一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有的懂得她看得见他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看得出他还扛得住!
两人沉默了片刻。
炖盅里的热气渐渐散了,但陈正东的手还是温的。
他放下勺子,端起炖盅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空盅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方洁霞。
“Re rebecca,辛苦你了!”
方洁霞愣了一下:“什么?”
“订婚的事!”
陈正东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在操持。场地、请柬、名单、布置……我一件都帮不上忙!”
确实,如今订婚的时间已然近了,但陈正东因为忙于大案,这些操持的事情自然就都落在了方洁霞身上。
方洁霞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埋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淡的、稳稳的幸福:
“不辛苦!我乐意!”
她顿了顿,伸出小手,握住他的大手,“你知道吗,选请柬的样式,我挑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选了哪个?”
“香槟金的,有暗纹。”方洁霞的眼睛弯起来,“第一眼看中的就是这个,但我不放心,又看了十几样,最后还是选了它。就像选你一样第一眼看中了,后面再看别人,都差一点。”
陈正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方洁霞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他握紧了她的手。
“场地定在半岛酒店,宴会厅不算特别大,但够用了。
请柬已经发出去了,你叔叔婶婶那边我也亲自打了电话。
婶婶说,让你不用担心,一切有她帮忙张罗。”
方洁霞说到“婶婶”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种亲近,不是客套,是真把这门亲事当成自己的事在操持。
“我妈那边,也没问题了。”方洁霞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她今天看了新闻,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这个男人,绝对靠得住’。”
陈正东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霍明瑜是绝对的认可了他这个准女婿。
“之前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方洁霞说着说着,自己笑了,“我不是催你,是跟你汇报进度!你放心,一切有我!”
陈正东看着她,目光里有愧疚,也有感激!
愧疚的是自己确实分不开身,感激的是她不仅理解,还在背后撑着。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安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不多,方洁霞是其中一个。
“谢谢你!”他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但分量很重。
方洁霞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把脸靠在陈正东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整座城市慢慢沉入梦乡。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方洁霞抬起头:“你今晚还要忙多久?”
陈正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五十分。
“送你回去,回来再忙。”
“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我不放心,我送你。”陈正东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么晚了,他确实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而且,最近香港很乱。
蒋天生和洪兴社不知道会不会狗急跳墙,乱咬人。
方洁霞没有再推辞,只是站起身,拿起保温袋,站在旁边等他。
陈正东关掉台灯,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两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在回荡。
陈正东走在前面,方洁霞跟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下了楼,总区大院里很安静,只有门口保安亭亮着灯。
陈正东从停车场开出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方洁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主路,向君尚小区的方向驶去。
夜里车不多,路况很好,陈正东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
方洁霞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闪过,在车内的光影明暗交替中,陈正东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冷峻。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看什么?”陈正东没有转头,但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看你。”方洁霞的声音很轻,“好看。”
陈正东微笑了一下。
不久,车子在君尚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停稳。
方洁霞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陈正东。
她没有急着下车,陈正东也没有催她。
“到了。”她说。
“嗯。”
“你今晚还回去?”
“嗯。”
方洁霞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她的手很凉,但他的脸很暖。她的手指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别太晚。”她说完,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陈正东看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直到方洁霞打来电话说到家里了,他才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凌晨十二点,陈正东回到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调成了夜间的暖黄色,光线柔和,但不够亮。
他推开门,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口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不是方洁霞那种温柔的、带着节奏的敲法,而是急切的、几乎不停顿的敲法。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这种敲门法,意味着有情况。
“进来。”他道了一句。
李鹰推门进来,步伐又大又急,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的额头上有汗,衬衫领口敞开着,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的边缘还有些烫手。
“头儿,出事了。”
李鹰走到办公桌前,把报告摊开,手指点在上面道:
“西九龙多个地点同时发生古惑仔闹事。
旺角、油麻地、深水、尖沙咀……至少十三个地方,打砸、斗殴、放火,什么都干。
冲锋队和PTU已经全部出动,但还是忙不过来。”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报告上,一行一行地扫过。
时间、地点、事件类型、初步伤亡,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脑子里快速运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四十分钟前。
先是旺角的两家游戏厅被打砸,接着是油麻地的一个麻将馆被纵火,然后是深水的几条街上同时发生了斗殴。
冲锋队去了,那边按下去,那边又冒出来。
夜间PTU的人手本来就不够,现在全部撒出去,还是顾不过来。”
李鹰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来X组之前,在PTU和重案组都待过,见过不少场面,但像今天这样多点同时爆发的大规模混乱,他没见过。
陈正东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李鹰。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的那些地名上,脑子里却没有在看那些事件经过,而是在看背后。
旺角、油麻地、深水、尖沙咀……这些地方不是随便选的。
它们是西九龙总区辖区内人口最密集、商业最繁华、人流最复杂的区域。
在这些地方搞事,效果最快、影响最大、警方最难处理。
四十分钟前同时爆发,说明不是巧合,是有人统一部署的。
什么人?
为什么要这么干?
陈正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有了一种锋利的、冷厉的光。
那种光,李鹰见过几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头儿已经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蒋天生!”
陈正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刮下来的,“他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