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杰转头含情脉脉地看向佳人,嘴角带笑:“雪仙,你懂下棋吗?”
白雪仙抓着他的手,面露难色:“......不太擅长。”
“那正好,机会难得,你去试下。我来兜底。”
她闻言安心地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上前挥手拂去石凳的灰尘,随即坐下仔细观摩棋局。稍后,她眉头紧锁,伸手拿起一颗黑子,正欲放下时,整个人忽然停住了,像被什么定住了身形。
“你一直守着这个棋局,寸步不离?”见白雪仙进入炼心考验后,何文杰朝苏星河走去。
“当然。”苏星河负手而立,目光冷淡。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解放了,想去哪就去哪。”
天山派落得如今的境地,苏星河是知道部分原因的。自家师傅与各位师叔曾经过的很快活,就因为一个“情”字,门内分崩离析。
他刚才就看这“拖家带口”的小白脸不顺眼了,还这么自大。
苏星河冷笑一声,当即毫不客气怼道:
“黄毛小子,别以为年纪轻轻、武功不低,就可以小看天下人。这玲珑棋局是我师尊所设,非大毅力者不可破。趁着太阳还没有下山,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这人怎么回事?话还没说几句,就开始人身攻击。
他可不是黄毛!
何文杰:(* ̄ ̄)
“一直守在这里,你不用进食吗?”他换了个话题。
苏星河轻拂长须,语气淡然:“只需餐风雨露即可。”
“人有三急呢?”
“我没有。”
“哦”何文杰拉长了语调,“原来你不是人。”
苏星河眼角一抽,算了,不与一般人见识。
“怪不得瘦得只剩骨头架子。”
“你”
这时,白雪仙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放下黑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何文杰闪到她身旁扶住她,抽出丝巾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随手把小黑从口袋里拎出来放在棋局上,又拿了一颗黑子放在它面前,拍拍它的龟壳。
“小黑,你也试试,想下哪就下哪。”
小黑探出脑袋,一脸茫然下什么?
“放肆!”苏星河这下子忍不了了,“让一只龟来下棋,你这是在侮辱这盘棋局!”
“龟怎么了?小黑可是能趋吉避凶的千年火龟,论辈分你还得称呼他一声前辈!”
苏星河冷哼一声,闪到桌旁,正欲抬手时,心中已响起小黑的问候声。
这是他心通?有智慧的乌龟?
他的身形僵在原地,而小黑张嘴咬住黑子,脑袋伸长,想随意地放在棋局里,也同样触发了炼心考验。
何文杰看见脸色青白的苏星河,出言宽慰了几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阵法摆了不就是拿来用的。”
“夫君,你指的阵法是”白雪仙靠在他身侧,气息还有些不稳。
“表面是棋局,实际上它还有一层阵法,只要拿起棋子,落至一定距离,就会触发。至于阵法的作用,你刚才也体验过了。”
棋局的秘密只有师尊与他知道,而且还是他闯关失败时,师尊告知的。这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苏星河的目光死死盯着何文杰,声音沉了下去:“你到底是谁?”
“血手人屠。”何文杰扬起下巴,“没听过也很正常,你长年宅在这里,怎么可能知道外面又出了一位人杰。”
“是否人杰,还是破了棋局再聊。”苏星河拂袖转身,不再看他。
片刻后,小黑精神萎靡地缩回脑袋,龟壳仿佛都黯淡了几分。它缓慢地转身,一步一步朝何文杰爬去。
“该我了。”何文杰上前,弯腰将小黑放回口袋里,然后直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棋局上,脸上带着沉思。
没有弯腰,没有蓄力。他竖掌为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棋局挥下。
“嘭!”
石桌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棋子散落一地。
第284章 与逍遥子的交易
“你!!怎敢?”
苏星河怒不可遏,直接出手。枯瘦的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一掌拍向何文杰的肩膀。
忽然,远方有一道神念,无声无息靠近!
何文杰头微皱,展开神念挡住这道陌生神念的窥探,同时随手一掌拍出。
两掌相碰!
“砰!”
一声闷响在山洞中炸开,气浪四溢,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苏星河猛地倒退,脚掌在地面上留下十来个深陷的脚印后,才勉强止住身形。他的手臂微微发颤,见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不过他眼中没有畏惧,抬手招来利剑,石壁上一柄长剑出鞘,落入掌心,准备施展剑招。
玩剑?
何文杰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右手虚握,星光在掌心凝聚,一柄剑身流转着淡淡星辉的长剑迅速成形。
“星河,住手!”一道疲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师尊,他毁了这玲珑棋局!”苏星河剑尖斜指地面,神情严肃。
“让他们进来。”逍遥子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也是一种破局之法。”
......
“弟子知道了。”
苏星河深吸一口气,将长剑插回石壁的剑鞘中,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没意思。
何文杰散去星剑,带着严阵以待的白雪仙,无需苏星河指引,径直朝着逍遥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石洞深处,一个满头黑发的人,盘腿坐在中央的莲花石座上,身形一动不动,却挺得笔直。
他前方的石壁上刻着八部天龙,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天龙八部,眼看世界,耳听世态。”逍遥子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低沉而悠远,“判善恶,定因果,人间宿缘,辗转轮回......都逃不出八部的掌握之中。”
何文杰收起笑容,看着他的背影,认真地问道:“你信因果?”
“前半生的遭遇,由不得我不信。”逍遥子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力感,“阁下,特地来此寻我,所谓何事?”
“问一个问题,做一个交易。”何文杰负手而立,首次将自己的气势释放出来对准逍遥子,“以你的实力,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丁春秋我见过,他没这个能耐。”
逍遥子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拒绝的能力如果有必赢的把握,早在何文杰破坏棋局之时,就出手了。
更何况,如今得知对方的气势要强盛过巅峰时期的自己
“当年我作客太乙山时,遭到袭击,神魂受创。回山后又被叛徒偷袭,就落得如此田地了。”
太乙山?
这地名,他知道。路上打听缥缈峰时,有条路要经过太乙山。不过那是马车走的路。他用飞的,所以没有经过。
何文杰慢悠悠地渡步上前,嘴里不紧不慢说道:
“那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铲除丁春秋,报酬就是我要翻阅你们门派的所有武学。”
他抬起手,直接预判他尚未说出口的拒绝。
“别急着回答。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这要求是强人所难,先听一下我的理由。”
“李秋水与巫行云在丁春秋的挑拨之下,因天山童姥之位,即将展开对决。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而如今的丁春秋能覆灭全真教、少林寺,一时风头无两。”
逍遥子沉默了。
何文杰说的话,他信。因为对方完全可以凭实力直接抢,却愿意用交易达成目的。没想到本门传到他手里,如今竟有覆灭之危。
“丁春秋......”逍遥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会由有缘人来解决,无需阁下出手。我可以告知你本门秘库所在只需将我的师妹李沧海带回缥缈峰即可。”
何文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换一个条件。卦算我也懂点,你家小师妹找到了玉玲珑,但也因此......比你先走一步。”
山洞中陷入了很长的沉默。石壁上的天龙八部依旧怒目圆睁,不悲不喜。
这点确实很难接受的。他信了因果,那必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把小师妹偷偷派出去,一方面是让她找玉玲珑留为己用、增加实力,一方面也有意让天真的她脱离这摊泥潭。
可惜他算错了李沧海对他的情意,远超他的想象。
何文杰没有催他,带着白雪仙,站在八部天龙的石像前,静静地看着石壁上的北冥神功心法。
文字古朴,笔画如刀削斧凿。他肚子的笔墨只支持评价到这。
一道玉佩从逍遥子怀中飘起,稳稳地飞向何文杰。
“烦请前辈告知她们这里的事。化解李秋水与巫行云的恩怨,给天山派留一线生机!”逍遥子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仿佛一位垂暮老者,“秘库在灵鹫宫,需完整的掌门玉佩才能打开另一半在我小师妹手中。”
“相信这点,难不倒前辈。”
何文杰接住玉佩,在指间翻了个面,微微一笑:
“啧啧,玩小聪明。这是两件事了。不过我接受了,你就继续等你的有缘人吧。”
他收起玉佩,带着白雪仙转身离去。
待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后,逍遥子原本挺拨的上半身慢慢弯了下来。他怀里的画卷缓缓展开,露出一名样貌秀丽的女子,眉眼含笑,仿佛还在眼前。画边还有两句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两人再次来到枯树前,碎石不见了,人也不见了,只剩下两个石凳。何文杰没有停留,转身带着白雪仙朝洞口走去。
途中,白雪仙一脸不解,压低声音:“夫君,他为什么突然喊你前辈?”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挑眉笑道:“打不过我,又有求于我,就喊我前辈咯。”
“可他明明就很厉害啊!”白雪仙皱起鼻子,“我完全看不透,跟看你一样。”
“他身体和神魂都受伤了,要是全盛之态,或许还能让我认真对待一下。”
“怪不得,他只能等有缘人出现,帮他清理门户。”
“其实他还能动手。”何文杰摇了摇头,“只不过选择相信因果而已。走吧,我们先回去。”
一道剑光从缥缈峰飞出,划破云层,朝着远方的天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