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得先提着公鸡唱赞,夸这鸡好,说为啥要宰它,这宰鸡放血时唱的赞口,也叫裁鸡令。
当时日头快落了,群山轮廓都朦胧起来,黄昏里,群盗早就在四周点了火把,把院子照得通明。
执事是麻花拐,只听他高声念道:
“此鸡并非凡间鸡,身披五色锦毛衣,脚跟有趾五德备,红冠缀顶显威仪。
飞在天上天宫里,玉帝唤它紫云鸡,一朝飞至昆仑山,化作人间报晓鸡,今日到了弟子手,取名便叫凤凰鸡。
凤凰鸡,世间稀,名声盖过南北地,借你鲜血祭天地,祷告上下众神灵,忠义二字记始终,同心合力上青天。”
唱完赞口,麻花拐拿匕首划开鸡脖子,把鸡血滴进酒碗。
陈玉楼、罗佬歪、鹧鸪哨,姜恒挨个握拳,说道:“我陈玉楼。。。”
“我罗佬歪。。。”
“我姜恒。。。”
“我鹧鸪哨。。”
“今日兵合一处,合作一家,同心同德,共图大业,特杀牲献血,告誓祖师,若有违背,让神降祸。”
麻花拐把盟誓内容记在黄表纸上,卷起黄纸举在半空,问道:“盟誓在此,以何为证?”
“有赞诗为证。”
“赞诗在哪?”
群盗神情肃穆,半点不敢含糊,在陈玉楼四人带领下,对天念起结盟赞诗。
这赞口先夸义薄云天的关二爷,赞道。
“赤面美髯降人间,丹心一片比日月。”
“五关斩过六员将,白马坡前显神威。”
“桃园结义传天下,美名万古留人间。”
再夸水泊梁山宋公明,赞道。
第282章 进入地宫
“水泊梁山一座城,城里好汉一百单八名,天罡地煞聚一堂,为首正是及时雨,至今市井仍传唱,肝胆无双呼保义。”
念完赞诗,群盗一齐对麻花拐高喊“烧”,麻花拐便把黄纸在火上烧了。
群盗同时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接着亮碗底,抬手就听见“啪啪啪”的声响,碎瓷片纷飞,当场把空酒碗砸了。
这是绿林结盟必走的程序,把结盟比作古人的义举,有以古鉴今的意思。
起了誓,赌了咒,唱了赞,喝了血酒,烧了黄纸,就算礼成了。
般山、御岭、莫金便能兵合一处,将打一家,要使出浑身看家本领,一同盗瓶山古墓。
。。。。
斩了鸡头,烧了黄纸,定了盟约,大队人马便点起灯笼火把,离开老熊岭的攒馆,借着月色朝瓶山开拔。
这次上山,少带了许多炸药,只留了一点点备用。
原本运炸药的工兵,都背上了鸡笼子。
工兵们在一阵杂乱的鸡叫声中,排着松散的队伍行军。
虽说在山路上走得歪歪扭扭,这些当兵的脸上却都挺兴奋,都盼着跟陈总把头和罗大帅倒斗发财。
一旦挖开真正的地宫,当兵的虽说分不到多少好处,按以前的规矩,十块大洋是少不了的,这是保底。
要是收获多,还会有额外奖赏。
倒斗确实有风险,但如今军阀混战,人心惶惶。
就算倒斗碰到邪祟,也比上战场挨枪子儿强。
至少挖坟掘墓,流血流汗后真给银元,而且伤亡率比打仗小多了。
他们来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没几个是为了打仗来的。
半夜动身,天快亮时又回到了瓶山断崖边。
布琳已找出墓穴入口,就在那座最大的地宫内,倒是省了众人不少功夫。
陈玉楼下令休息一个时辰,吃点干粮,喂饱鸡,等天亮了再下地宫探查。
天亮后,陈玉楼、姜恒、鹧鸪哨、老洋人、罗佬歪五人站在断崖边,商议着该如何行事。
琢磨了一阵,陈玉楼叹道:“这深涧又高又险,要是得了宝物,也不好运出去,看来还得另找条出路。”
罗佬歪和鹧鸪哨都点头认同。
姜恒看向鹧鸪哨,说道:“听说般山派有‘分山掘子甲’的本事,打盗洞跟开房门似的。”
“到时候真得好好见识见识鹧鸪哨兄的般山绝技。”
鹧鸪哨听了,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言语。
他旁边的老洋人得意地说:“姜先生果然见多识广,连分山掘子甲都知道。”
“放心,打洞开道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罗佬歪高兴地一拍老洋人的肩膀,说道:“妥了!总把头,天不早了,咱们。。。。出发?”
陈玉楼点点头,回头对麻花拐说:“拐子,让弟兄们准备吧!按计划走,般山派先放钻天索,核心人手跟我先下去稳住阵脚,御岭力士随后铺断虫带,工兵营殿后。”
“是!”麻花拐领命而去。
没多久,鹧鸪哨就让手下把三根钻天索固定在崖顶千年古松的根上。
绳索末端系着锋利的倒钩,借着风甩向崖底,只听几声闷响,倒钩深深扎进了对面岩壁的缝隙里。
这钻天索是用湘西特有的“铁线藤”混着乌金钢丝编的,比普通麻绳结实多了,别说吊人,拖千斤巨石都没问题。
“陈总把头,姜先生,罗帅,请。”
鹧鸪哨做了个请的手势,先抓住一根钻天索,双脚在崖壁上一蹬,像猿猴似的往下滑,动作又快又稳。
陈玉楼学着鹧鸪哨磨样抓住绳索滑落,姜恒自然不用绳索,而是施展左脚踩右脚轻功缓缓下降。
罗佬歪看得直咋舌,也赶紧抓住另一根钻天索跟下去,嘴里还喊着:“等等我!”
花灵和老洋人跟在后面,昆仑扛着铁链大剑,像座铁塔似的悬在绳索上,每下滑一丈就停一下,显然是在给后面的人垫后。
托尼与布琳穿着铠甲,脚下冒出两道喷射能量,在缓缓下降。
崖下雾气弥漫,钻天索在风里轻轻晃动。
姜恒警惕留意四周。
不多时,众人已在山谷下的地宫集合。
麻花拐对着一众卸岭力士示意,力士们心领神会,拿起火把点亮地宫墙壁上的油灯。
瓶山地宫续写
随着越来越多灯被点亮,地宫的外貌清晰展露在众人眼前。
一股沉厚的古意裹挟着岁月的寒凉扑面而来,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
这地宫远比众人预想的更为宏伟,足有寻常宅院的三四倍大小,四壁由青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
石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虽历经千百年风雨侵蚀,却依旧不见丝毫松动。
只在墙角缝隙处生着些许暗绿色的苔藓,添了几分幽寂。
地宫穹顶呈弧形,层层叠叠的石纹如流云般舒展,顶端悬挂着一盏早已熄灭的巨大青铜灯。
灯座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虽布满铜锈,却仍能窥见当年的精美。
四周立着八根两人合抱的盘龙石柱,柱身通体黝黑,上面刻满了栩栩如生的图案。
只是历经岁月冲刷,原本鲜艳的彩绘早已褪去,只余下深浅不一的刻痕,隐约能分辨出图案的轮廓有将士披甲出征的壮阔,有先民耕作劳作的勤恳,还有祭祀祈福的庄重。
一笔一划都透着古人的匠心,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座古墓主人当年的荣光。
石柱之间的石壁上,还刻着断断续续的铭文,字体古朴苍劲,大多已经模糊难辨,唯有零星几个字符能勉强认出,似是记载着古墓的来历与墓主人的生平。
众人循着灯光缓缓挪动脚步,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脸上满是惊叹。
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陈玉楼,也忍不住驻足凝视。
罗佬歪则张大了嘴巴,连连咋舌:“我的娘嘞,这地宫也太气派了!看来这次真能发大财!”
走到地宫中央,众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里竟有一汪寒潭,潭水澄澈见底,却透着刺骨的凉意。
即便隔着数步之遥,也能感受到阵阵寒气扑面而来。
第283章 六翅蜈蚣
潭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四周的灯火与石柱。
光影交错间,竟有种虚实难辨的诡异美感。
潭边立着一座小巧的石坛,坛上摆放着几只残破的青铜鼎,鼎身同样刻着精美的纹饰。
只是多有破损,想来是年代久远,又或是曾有人来过此处。
老洋人凑到潭边,伸手想摸一摸潭水,刚碰到水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缩回手。
“这水也太凉了,跟冰碴子似的!”
花灵则皱着眉,警惕地打量着寒潭四周,生怕有什么邪祟藏在水中。
鹧鸪哨沉声道:“此处地势低洼,怕是地宫的聚阴之地,大家小心些,莫要轻易触碰潭水。”
众人的惊叹声中,姜恒却没有过多关注。
他缓缓走到一根盘龙石柱前,看着柱身图案,分外凝重。
片刻后,他转过身,走到陈玉楼身边,语气郑重道:“陈总把头,这地下的宝贝固然值钱,能解百姓的困境。”
“可你看这些石柱上的图案,还有石壁上的铭文。”
“它们如今看似不起眼,斑驳褪色,实则是前人留下的重要遗产。”
陈玉楼闻言,收回目光,看向姜恒,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姜先生此言何意?这些破刻痕,能有什么用处?”
姜恒轻轻摇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惋惜:“总把头有所不知,这些图案记载着古人的生活、文化与信仰,是研究前朝历史的活化石。”
“它们看似无关紧要,可再过百年、千年,后人想要了解这段历史,或许只能依靠这些残留的痕迹。”
“我知道,如今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大家盗墓兴业,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说到这里,姜恒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可我见过太多古墓被盗后,文物被毁、图案被损的景象,那些前人留下的珍贵遗产,一旦被破坏,就再也无法复原。”
“这对后世的考古与文化研究,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还请总把头谨记,待会儿行事时,尽量不要随意破坏这些图案与铭文,能保留一分,便是给后世子孙多留一分念想,多留一份财富,它们终有一天,会福泽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