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吗?”
陈晓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苏更生与姜雪琼对望几眼,目光一横:“这件事是你做的吧?”
“什么事?”
“大屏幕放的视频。”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苏更生眯着眼睛说道:“很简单,上回黄振华在青莛工作区揭你的短时,你曾直言庄国栋的母亲在法国滥交,还说手里握有她的开房记录。”
“我是说过那些话,但跟眼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苏更生一脸愤恨看着他:“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男人?”
“苏小姐,你可以把放在包里的录音机关上了。”陈晓冷笑道:“我录下黄剑知和裴勇的谈话,黄亦玫吃一堑长一智,但她不敢随身携带录音设备,怕我翻脸搞死她爹,于是这活儿由你接手是吗?我是不是男人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但从你给老顾发的邮件来看,你跟黄亦玫这种货色也没多大区别。”
自从和白晓荷在白尔儒、黄振华面前秀完恩爱,幸运值就增长到85,后面确认滕先生的藏品难以出关是受宋佳琪的影响后,他花了60点幸运值兑换了大学本科的信息安全专业知识,因为对标的是2026年的本科内容,拿到2001的网络与软件环境,要利用各种BUG和漏洞当个黑客,往接入互联网的计算机植入木马、病毒什么的并非难事。
风采国际的策展人又不是计算机领域高手,他还有幸运值来提高目标成功率,要制造一场带颜色的意外,那不是手到擒来,小事一桩?
包括策展人丢了机房钥匙,想必是开幕式前他为确保计划顺利,没有意外发生,消耗10点幸运值的结果。
至于说风采国际报警追凶,就当下的网络和技术环境,只要他不傻傻地承认刚才发生的事是自己干的,要查到他的头上基本没可能。
苏更生说道:“我给老顾发邮件怎么了?我说什么了吗?使用与工作无关的图文了吗?”
从邮件的格式到内容,确实挑不出她的理来,这也是当时姜雪琼把她喊去办公室,俩人吵了一架的原因。
姜雪琼说道:“更生,你太让我失望了。”
“蒂娜,你真是……我真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说今天这个烂摊子,如果不是他,会发生吗?”
苏更生不是傻子,看到宋佳琪与滕先生的不雅视频,第一时间便把藏品无法过关的事与周士辉、庄国栋二人的恩怨联系在一起。
“中法交流季出了这样的丑闻,外界会怎么看我们这些策展人?哪怕北馆不是青莛负责,但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还挺有逻辑,挺讲道理的。
姜雪琼说道:“没有他,滕先生当初也不会答应把藏品拿给青莛展览。”
苏更生据理力争:“没有他还有黄亦玫,庄国栋也会帮我们达成愿景,那样青莛不会和戈兰集团搞得貌合神离,青莛集团总部、久诚拍卖行那边更不会对你不满。”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好几遍了,他为公司带来的利益会远超你们想象。”姜雪琼要被这个死脑筋的家伙逼疯了,以前周士辉说要看师徒二人大打出手,她还觉得那是他的恶趣味,如今不这么想了。苏更生永远不明白风险与收益成正比的道理,因为苏更生从不会做风险不可控的事。
便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气喘吁吁的呼喊打断师徒二人的争论。
“姜总,姜总……前面西馆……未……未来……大师……”
两人扭头一瞧,发现是杜梅快步走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书卷气很浓的漂亮姑娘,不远处安慰妹妹的黄振华忍不住轻唤一声“晓荷?”
“看你急成什么样了?慢慢说。”姜雪琼以为青莛负责的未来大师项目出了问题:“未来大师展怎么了?”
“呼……呼……”
杜梅连做两个深呼吸:“有位大老板看上了周顾问的画,要出这个数……”
她比了个剪刀手。
“韩鹦姐正在接待他和助手,吩咐我赶紧过来通知你。”
中法交流季的几场展览持续时间由两周到二十天不等,今天才开幕,一个上午都没过就有人看上了周士辉的作品?
苏更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没看到周士辉的作品就跟着黄亦玫过来北馆,自然不清楚土豪求道士算卦买画的奇葩事。
“你说什么?有人看上了他的画?”
杜梅连连点头,把剪刀手比了又比:“开价200万。”
“200万?”
连姜雪琼都吃了一惊,西馆的未来大师展都是青年画家的作品,不是东馆的大家名画,在这个年代,一幅画卖个十万二十万已经是国内佼佼者了,虽然她对偏爱的期望很高,却也没有高到画家活着,且是第一次展出作品,一幅画能卖上百万的程度。
苏更生想了想说道:“蒂娜,我知道你想捧红他,但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她不相信周士辉的画能卖这么多钱,梵高一生只卖出了一幅画,莫迪里阿尼穷得用素描换饭,雷诺阿年轻的时候创作一年就换来200法郎,青年画家的作品不值钱已属业界潜规则。
她想当然地认为这是蒂娜在为爱人铺路,但是200万的交易额,光缴税就得拿出40万,哪怕蒂娜是个富婆,干这种亏本买卖也是会伤筋动骨的。
姜雪琼没有搭理她,冲杜梅说道:“人呢?现在哪里?”
“西馆二楼休息室。”
“带我去。”
姜雪琼回头看向正与白晓荷谈话的男人:“士辉……”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你去谈就好了。”
“好吧。”
姜雪琼没有多想,带着杜梅快步离开北馆。
苏更生皱了皱眉,心说难不成自己猜错了?这事儿……没道理啊。
她又看向正主,发现一男一女正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士辉,刚才这边发生什么事了?我跟杜梅过来的时候一群人往外涌,还以为北馆的雕塑展出乱子了。”
白晓荷到场时,风采国际的策展人打不开机房的门,干脆把大屏幕的缆线砸断,故而非常遗憾,没能一睹宋佳琪与法国老登床上鏖战的风采。
她只看到一男一女在舞台上用法语大声对话,一男一女在台下脸红脖子粗,黄振华兄妹茫然无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当下的烂摊子。
“庄国栋和他妈出了个不小的丑。”陈晓回答得很随意。
“哦。”
白晓荷回应的也很随意。
当然,就算她知道这个“丑”大到足以改变母子二人的人生轨迹,也不会有激烈的反应。
“忘记说正事,你知道西馆发生了什么吗?”
“我一直在北馆,怎么可能知道西馆发生的事。”
“刚才一群人在看你的画,单看一幅都懂,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之后进来两人,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光头老板,一个穿道袍的老道士,那老板就让他算,算哪一幅画未来能够增值,居然用封建迷信的法子来买画,你说可笑吧。”
“……”
陈晓冲她笑了笑:“接着说。”
“那老道士看到你画的两幅画后愣了一会儿,说什么黑格尔讲中国没有哲学,这种说法有些肤浅。一个道士居然对西方哲学感兴趣,是不是更可笑?”
“……”
陈晓又冲她笑了笑:“然后呢?”
“然后老道士就走了,其他画家的画都没看一眼,而光头老板就像接到圣旨一样,对你那两幅画志在必得,叫价200万,把围观的游客都听懵了,一群人绞尽脑汁瞪着画作,想要搞清楚老道士走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问题?”
“对啊。”
嘀嘀嘀。
嘀嘀嘀……
陈晓刚要回答她的疑问,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关芝芝给他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我们能谈谈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追夫火葬场
白晓荷注意到他皱了皱眉,似有困扰。
“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
陈晓摇摇头,冲她微微一笑,二人继续前行。
当阳光穿过玻璃棚,刺痛白晓荷的眼,她下意识用手遮了遮。
“又到了秋老虎发威的季节。”
“嗯。”
“你别嗯,快说啊。”
“说什么?”
“那两幅画你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你真想知道?”
“当然了。”
“我不说。”
“为什么?”
陈晓一面走一面说:“因为像你这种理科生是不会相信的。”
白晓荷不解:“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科学才是你的真神。”陈晓说道:“你口中的光头老板求老道士帮他算卦买画,在你看来是不是很荒谬?”
“当然了,封建迷信的东西,怎么能用作投资参考?”
啵。
陈晓停下来,屈起手指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白晓荷没有防备,吃痛捂头,蹙眉而视,眼中有茫然,也有疑惑。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叔本华你知道吧。”
“好像听你讲过,是个西方哲学家。”
“叔本华说,生命的底色是痛苦,他还说,人生的本质就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被满足会痛苦,欲望一旦满足便会无聊,生活好比钟摆一样,在痛苦和无聊间来回切换。当年他的言论不仅没有给他带来名誉,反而让无数人嘲笑他是一个疯子哲学家,因为那时的欧洲,理想主义大行其道,自由与进步是整个社会的基调,他的想法属实离经叛道。而他耗费数年光阴写出来的那本《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也以销量惨淡收场。”
陈晓继续说道:“之后,他度过了20多年无人问津的时光,直到1851年,彼时经历过欧洲革命失败的人们翻出他的旧作,发现叔本华30年前说的话全是真的,世界不会自动变好,历史不是一条向上的曲线,痛苦并非偶然,而是生命的底色,于是叔本华的书火了。所以有些话在当下的时代说会被质疑、反感,甚至群嘲,再过三四十年吧,可能一切都变了,都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么时间呢?”
“这是你的预言吗?”
“对,这是我的预言。”
白晓荷低头沉思片刻:“你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为告诉我时候未到,真经不可传是吗?”
“真聪明。”
“说了等于没说。”
“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在一部分人看来不就是装神弄鬼,愚弄大众吗?唔,宗教是有排他性的,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陈晓指指停车场:“快中午了,我带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