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进去的啊,投了简历,人事打电话确认面试时间,到那儿聊了几嘴工作经历,又问了我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告诉我回去等电话,这不前几天就给我发了OFFER,接下来就是正常的入职流程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隽目瞪口呆,他能进大厂是因为能力出色,北大本科,清华硕士,当年校招哪家企业不抢着要啊,可胡海莉不一样,就一普通二本学历,哪怕经验丰富,可她……她没关系啊。
要说公司领导图她漂亮,那些刚从大学毕业,满身青春朝气的校花班花,她不香吗?
胡海莉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道:“可能是我运气好吧,不信你问沈磊,当时还是我们俩个一起投的简历,反正只需要按按鼠标,权当投着玩儿了,谁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
稀里糊涂。
她确实稀里糊涂,那隽等人是被她的遭遇和说辞整的一头雾水。
实际情况只有陈晓清楚,这事儿是胡英礼帮忙办的,有次闲聊得知他的女友在家待业,便问他有个还算不错的人事岗要不要让胡海莉去试试,他当即问了岗位详情,果然如他所料,能被胡英礼推荐的肯定不差。
之后便如胡海莉所言,装作帮她发简历的样子,投了站在她的立场压根儿不会考虑的一汽软件。
其实还有一个人没有陷入困惑情绪,便是向上升涨工作室的李总,此时此刻,她的脑海反复不断地勾画一幕场景,那两个人趴在床上,脸前放置一台笔记本,一个嘴里叼着零食,翘起脚丫,一个手按鼠标,认真浏览网页上的岗位要求,一面讨论哪个工资高,哪个离家近,有双休。
所以她现在已经不只是会被现实喂狗粮了,都开始脑补狗粮了。
“行了,别愣着了,吃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强迫自己停止脑补,拿起一只黑虎虾,剥掉外皮把虾肉放到那隽的盘子里,然后又拿起一只,这次剥得很慢,因为注意力压根儿没在手上,眼角余光全奔斜对面的男人去了。
哪怕只有一丝,他哪怕只有一丝丝动容也好啊……
“哎,小胡,你这工作月薪多少钱?”她没等来心上人的神情变化,等来了老太太的八卦。
“试用期的话八千,转正后一年综合收入能有二十五六万吧。”
“这么多?比沈琳没生越越前的工资还高呢。”
那伟说道:“妈,那时候跟现在能一样吗?再说了,人家海莉的单位是国企,工作稳定加班少,该有的节假日都有,福利这一块甩私企十万八千里。”
田玉芳看看大儿子,再看看隔桌而坐的大儿媳,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磊,这次就算是我也要说你几句了,你看看你,闹黄了你姐夫和姐姐的工作,现在两人还在为沈琳要不要当月嫂的事吵来吵去,小胡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你可得好好收收心,不能再胡来了。”
我去……
这小老太婆可真行。
陈晓打了个愣,这是八卦吗?这是借题发挥,拿胡海莉入职一汽软件的事点拨他,并把姐姐姐夫的生活困境赖在他头上,以增加语言威力啊。
田玉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的工作室接了几个活儿,三人分分能有多少呢?比你原来在档案局怎么样?她好不容易撞上一份能养着你的好工作,你要懂得感恩和珍惜。”
好嘛,说着说着自己又成吃软饭还要砸碗骂娘的渣男了。
第七十四章 沈磊,你怎么天天搞大新闻?
陈晓瞧瞧那伟,又看看相邻的沈琳,发现他们也是一脸错愕,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老太太会说这种话,这下他知道是谁把自己搅和姐姐、姐夫、女朋友三人工作的事告诉田玉芳的了。
也对。
老太太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那伟情商高,不在老人面前说他的坏话,不代表那隽这个清高才子也能控制住情绪。
“老太太,你管得有点多啊。”
田玉芳没想到她的好心会被当成多管闲事:“我这是为你好。”
“我吃不吃软饭,怎么吃,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为我好。”
陈晓无视面露慌张的那伟:“首先,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大儿子也会被秦玲玲开除,因为他被王睿智利用了。其次,我姐两次离职,上回是因为错信同事,这回是因为老板娘是个醋坛子,还知道她老公读大学时暗恋过我姐,最后,海莉离开纬达天地是自愿辞职,而且事实证明,这一步她走对了,所以请你在我面前收起长辈姿态,你不是我的父母,没有资格跟我这样说话。”
“小磊。”
沈琳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胡海莉也赶紧在他耳边细声安抚,让他不要急着发脾气,老太太的初衷是好的。
“为我好么?我看未必,只是以关心的名义来发泄由小儿子那里继承的怨气。”
从小儿子那里继承的怨气?
沈琳和胡海莉一起看向那隽。
那伟也跟着望过去:“那隽,这事都是你对妈说的?”
沈琳两次失业,为了避免老人多心,夫妻二人是统一过口径的,只说专业不对口,老板难伺候,不曾提沈磊的名字。
这些事那隽自然是知道的,因为前两天那伟因为沈琳要去当月嫂的事心中郁闷,同弟弟小酌时埋怨了几句。
那隽点点头,没有否认。
“没错,是我说的。”
“你为什么跟妈说这个?”
“就正常聊天,她说也不知道你和嫂子怎么了,最近运势这么差,要不要去天桥下找个算命的看看,我说搞封建迷信不如看好你的小舅子,这话有错吗?”
那伟顿时啼笑皆非,找算命的看运势,这还真是够接地气的。
那隽冷笑道:“好吧,就算你跟嫂子失业的事跟他没多少关系,前几天他在网上举报工商局副局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李晓悦皱了皱眉:“这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问题大了。”
那隽说道:“你们以为是他赢了?错,这叫损人不利己。”
李晓悦说道:“伸张正义怎么能叫损人不利己呢?”
“首先,打倒这一个贪官又能怎样?下一个上来的是清官还好,如果不是呢?对现状有改变吗?或许新官会变本加厉呢?这不是没可能吧,他的这种行为叫什么?蚍蜉撼树。”
“其次,彭立志完了,周围那些狐朋狗友呢?会一起完蛋吗?当然不会,打个比方,其中有家开公司的为了帮他报仇,给你们的工作室下套,就你们的实力,随随便便整个拖欠工程款的操作,光垫资难题就能把你们的工作室搞黄。”
“再次,朱培东身上发生的事传到同学圈,嫂子的大学同学们以后怎么看她?别人好心让她去上班,结果当弟弟的给朱培东的家拆了。”
“最后,这种行为获得了什么?二三十万新粉?有意义吗?他在网上经营的人设又不是那种商业化主播,可以把流量变现,除了偶尔卖卖惨,跟粉丝伸手乞讨几两碎银,还有更大的收益吗?”
“综上所述,这是不是损人不利己?”
那隽说完了,全员沉默。
“……”
“……”
“……”
确实,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但李晓悦已然心凉,这次凉得很彻底。
眼见陈晓闭口不言,那隽冷冷一笑:“以往一起吃饭,你的道理尤其多,今天怎么不说了?”
“因为我忽然发现这么做是没有意义的。”
陈晓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杯子一口饮尽:“所谓教育其实不是教育,它只做灌输,然后筛选,筛选出像你这样的人。面对一部分所谓的985才子,当一个人学会祛魅后才会发现,他们不过是一台可怜又可悲的数学机器。”
“完了?就这?”那隽呵呵一笑,也跟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起祛魅,我好像已经对你的理想主义祛魅了。”
胡海莉看着他们两个,握紧了桌子下面抓着男朋友左手的手,低声呢喃。
“你敬畏天理,他崇拜强权,你站在良知一边,他站在赢家一边,你努力是想更好的生活,他努力是要当人上人……嗯,我明白了。”
那隽同样露出嘲弄的微笑:“跟不上时代的人总要为自己的原地踏步寻找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不是吗?”
陈晓给他逗乐了:“所以你这个能够跟上时代的IT大神创造出来的科技产品最终把自己逼成精神病,连上厕所都要一秒一秒地计算时间?”
那隽和田玉芳听迷糊了,精神病?上厕所掐表?
“一代代码农前仆后继,造出了人工智能,结果AI先把程序员的路封死了,你觉得这种事还远吗?”
那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你们公司在厕所装计时器,知道你快被焦虑症折磨疯了,我还知道,姐姐让我劝李晓悦跟你复合,是你妈求她当和事佬,她自认为做不到,才让我帮你一把,谁知道帮到最后不仅得不到感激,还被母子车轮战,蛮可笑的。”
那隽懵了。
李晓悦对他的态度松动是沈磊在后面做功?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晓悦,你说话……告诉大家,他在胡说,都是假的……”
李晓悦摇摇头,没有回应他的期待,起身走到门口,摘下衣架的羽绒服和围巾就往身上穿。
本来她就不愿意参加这种会让自己心痛的聚会,只是不想扫沈琳的兴,勉强自己和他一同过来,结果一顿饭没吃几口,又演变成那两个人的辩论赛。
她就想不明白了,自从沈磊和谢美蓝之间出现问题,那隽就没在老对手那里讨到一丝便宜,他为什么还要屡败屡战,一直头铁死磕?
“晓悦,晓悦,你干什么去?”
那隽见她赌气要走,赶紧拉开椅子去拦。
那伟、沈琳、田玉芳跟着起身围上,七嘴八舌地劝她莫走。
也就在这个时候,客厅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的小丫头瞪大了眼:“啊,舅舅,是舅舅。”
“越越,你说什么?”
沈琳回头一瞥,发现弟弟只是站了起来,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说舅舅,舅舅在电视里。”
第七十五章 我要向他告白
舅舅在电视里?沈磊?电视?
听到女儿的回答,两口子才清醒过来,往客厅走了两步,只见帝都电视台科教频道正在播放新闻,画面里的女记者正拿着话筒采访一名男子,而这名男子……
两口子回头看看餐厅,再瞅瞅电视,异口同声道:“沈磊,这什么情况?”
此时李晓悦不闹着走了,那隽也不拦了,同抱着孩子的田玉芳一起冲到二人身边往电视屏幕瞅。
越越说得没错,就是沈磊,右下角的人物介绍也证明了孩子没认错,不过名字前面有一个头衔------高级文物修复师。
随着越越加大音量,扬声器里传出的对话越发清晰。
“沈先生,这次北魏太和造像的焕然一新,为首博吸引了数万参观者,许多人称赞您的技术,堪称文物界的国医圣手,还用叹为观止这样的词形容,请问您对这样的评价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他们的关注方向有些偏差,既然来到首博,那就好好欣赏华夏数千年文明的璀璨结晶,从这些蕴含独有故事和时代信息的历史文物中找回属于我们的文化自信,把这份情感或是在观赏文物时获得的灵感转化为有益生活和工作的人生能量。”
“没想到沈先生的思想觉悟这么高,心甘情愿做一片绿叶,我听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说,您是免费为首博修复太和造像的。”
“没错,重现文物原有面貌本来就是我们文物修复师的职责,我很乐意在不影响生活和工作的条件下做这件事,其实也挺感激首博能给我这个机会的,毕竟看到太和造像时,只一眼便被它的雕功刀法和饰彩震撼折服。”
“……”
李晓悦已经听不清楚电视里的对话,她忽然想起那伟在赣院宴请齐为民时沈磊跟她说的话------晚点有场采访,当时说得轻描淡写,她还以为是野路子线上访谈,谁曾想并不是。
虽然现在电视节目的收视率江河日下,科教频道的流量更小,但再怎么说,这也代表了省级官媒对沈磊的认可。
“沈磊,快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沈琳把慢吞吞走过来的弟弟按到沙发上指着电视节目问。
越越也在一边摇着他的胳膊说“舅舅好厉害”。
舅舅上了电视台,周一她又有跟同学们炫耀的资本了。
“不就是一次采访吗?姐,这有什么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