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人成功了,是高瞻远瞩,八面玲珑。失败了,叫好高骛远,油腔滑调。好道是白眼散尽英雄气,苟全皆是鼠辈人。”
那伟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因为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谢美蓝嫌沈磊没上进心,沈琳回到家里跟他吐槽弟弟确实太安于现状了。
如今沈磊丢了编制,要跟他一起创业,他又说小舅子见识浅薄,不知天高地厚,大家总是把自认为关心他的说教放在第一位,很少有人在旁边夸一句“加油,你是最棒的”。
嗒嗒嗒……
嗒嗒嗒……
便在这时,门外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急促的敲门声。
“沈磊。”
“沈磊。”
那伟打个激灵,清醒过来,指指外面小声道:“是爸跟妈?他们怎么来了?”
“……”
啪啪啪……
敲门声变成了拍门声。
那伟的脸色阴有雨,从敲门声来看,岳父和岳母八成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态度上门。
“你知道二老下午过来?”
“知道。”
“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为我跟谢美蓝的事呗。”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有机会说吗?你一进屋就跟扛了挺歪把子一样,叭叭叭说不停。”
那伟觉得后槽牙有点疼。
“怎么办?”
“随机应变。”
陈晓丢下这句话朝门口走去。
那伟轻轻地摇了摇头,确实,面对眼下局面,他们避得了一时,能避得了一世吗?
吱呀。
房门打开,伴着一股灌入楼道的秋风,沈家老两口穿着厚厚的秋装,一人提一个旅行包走进房间,陈晓伸手去接重物却被板着脸的老头儿一巴掌打开。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那伟赶紧起身,接过徐娇手里的旅行包放到不碍事的地方。
俩人打了个愣,没想到女婿也在。
沈纪山脸上厉色缓解不少:“那伟?今天不是周末吧?你怎么没去上班?”
“哦……”
那伟尴尬一笑,稍作吞吐,指指中粮置地广场的方向:“公司今天不忙,我来看看小磊,跟他谈谈。”
“你做得没错,是得跟他好好谈谈。”
沈纪山十分满意女婿的表现,以为他也是为儿子和儿媳闹离婚的事过来这边。
“爸,妈,坐一路车累了吧?来,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那伟把二老让到双人沙发坐下,扭头进了厨房,一面提壶关火,一面冲陈晓使眼色,让他悠着点,不要跟气头上的岳父硬刚。
“小磊,你说,为什么跟美蓝闹离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了?”
沈纪山双腿叉开,两手按着膝盖说道。
旁边还在气喘的徐娇也跟着质问:“你们在一起快十年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闹到这步田地?”
陈晓倚着方桌说道:“我很好奇,谢美蓝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徐娇说道:“昨晚她给我跟你爸打电话,说你在外面有人了,这日子过不下去,她给你发了离婚协议书,你不肯签,让我们俩劝劝你把字签了,还说什么往后江湖路远,各自安好。”
陈晓说道:“只凭这几句话,你们就断定是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辜负了她的青春和这十年的感情对吗?所以,你们对谢美蓝的信任还在我这个亲生儿子之上是么?”
一句话把徐娇问住了。
儿子确实有在电话上讲这件事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事实更不像他们想的那样,但老头儿是个急脾气,火气一上来哪儿还管得了许多,今天上午搞定大棚里的活儿就坐上来帝都的客车找儿子兴师问罪。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的表现确实约等于信不过儿子。
同一件事,当父母的不相信儿子,选择相信第一个告状的儿媳,相同的事情放在她的身上,也会寒心吧。
“难道不对吗?”沈纪山瞪着他说道:“昨晚给你打电话,问你具体情况,你不说还挂电话,如果你不是做贼心虚,为什么挂电话?”
第四十六章 兔子爱吃窝边草
“你问我,我解释,然后你再给谢美蓝打电话,她再告诉你另外的内容,你再给我打电话,我再解释,你们继续来回传话,这丢手绢的游戏很好玩吗?”
陈晓说道:“你们之所以对我这样,说白了就是自认为能够支配我的行为,却无法影响谢美蓝的想法,并固执地把我的婚姻当成你们的人生成果,为了保护它不受伤害,最具性价比的操作就是以亲情的名义,迫使我妥协,忍让低头,不是么?”
今时今日,他忽然理解了电视剧里沈磊关掉手机,谁的消息也不回,谁的电话也不接,一个人跑去贵州隐居的操作了。
很多观众认为沈磊这么做是逃避,是懦弱,是烂泥扶不上墙,其实这未尝不是一种勇敢,因为沈磊不是他,没有可以反抗牛马人生的三神器,面对近乎无解的生活难题,以离家出走逃避父母与姐姐对他人生的指点摆布,封闭一切社会关系去看山看水听风高眠,寻求精神上的救赎,与过往和解,向未来微笑。
绝大多数人希望在电视故事里看到受挫者知耻而勇,反抗命运走向成功,但在实际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同遭遇者,往后的人生波澜不兴,默默死去才是主流真相。
所以电视剧沈磊的做法一定是错的吗?
就像一些宗教的教义,有的人说它使人愚蠢和盲从,还有的人说,它是人生最后的兜底,是治愈苦难的终极良药。
“……”
老两口对望一眼,别说,真挺有道理的,只不过他这语气……
“爸,妈,外面冷,你们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那伟把刚刚泡好的茶水端给他们:“我认为沈磊说的话很有道理。”
沈纪山手握茶杯说道:“好,挂我跟你妈电话的事不说了,我问你,美蓝说你在外面有人了,这话是不是真的?”
“没错。”
“什么?”
沈纪山听说坐不住了,起身说道:“婚内出轨你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沈磊,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育你的?”
“爸,消消气,你先消消气。”那伟赶紧劝他不要激动。
徐娇则在一旁唉声叹气。
“消消气?我怎么消气?那伟,你告诉我,有这样的儿子,我怎么消气!”
“爸,其实沈磊与谢美蓝的事我知道一些……”
那伟刚要说话,便听楼道里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又急又沉,随后老太太没有关严的房门嘭地一声打开,一道人影带着淡淡的酒气冲入房间。
“那隽?”
那伟看着闯入房间的邋遢男子愣住了。
那隽看到客厅的状况同样愣在原地,没想到姐夫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也在场。
当然,对他来讲这是一件好事,正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那隽,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那伟的提醒将他唤醒,那隽望着沈纪山、徐娇一指陈晓:“叔,婶,你们来得正好,沈磊勾引我女朋友,这事儿你们给评评理。”
什么?!
沈磊勾引那隽女朋友?
李晓悦?
那伟只觉脑子有点不够用,完全没有料到那隽会说出这样的话,沈磊和李晓悦有私情?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纪山没有怀疑,因为刚才儿子大大方方承认外面有人,如今那隽上门问罪,不正好印证了上面的话吗?
你说他跟谁发生关系不行?居然撬姐夫弟弟的墙角。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丢人啊。
沈纪山越想越气,越想越恼,一个箭步冲到陈晓面前,扬手就扇。
啪。
这一巴掌自然是打不下去的,陈晓轻举右手便握住了便宜爹的手腕。
徐娇赶紧从后面抱住他:“老头子,你干什么?”
“你没听那隽说吗,他……他怎么能……唉……”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打他啊。”
那隽指着陈晓,一脸激动说道:“沈磊,你处心积虑勾引我女朋友,你还算人吗?”
“那隽……”
这时那伟才想到要做点什么,起码拉住弟弟,免得他把情绪挑起来,给二老气坏身子。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把话说全,打开的房门那边走来一道白色身影,迅速接近那隽,在后者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右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房间回荡。
沈纪山和徐娇停止拉扯,那伟张着嘴,许久才吐出“晓悦”二字。
那隽则捂着被扇红的脸,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心爱的姑娘。
“你……你打我?”
“因为你该打。”
那隽在开着门的房间里大吵大闹,质问沈磊为什么勾引他的女朋友,声音大到单元楼外面的居民都能听见,原本小亭子里下棋的老登棋都没心思下了,一个个竖着耳朵听八卦。
再给那隽说下去,沈磊的名声要不要?以后还怎么见人?她跟沈磊清清白白,一点越界的地方都没有好吧,更何况那隽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
李晓悦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来到门口又见那隽挑动沈纪山掌掴儿子,忍无可忍,选择先给他一耳刮子,把嘴闭上。
“李晓悦,你居然为了他打我?”
那隽要疯了,他为了给李晓悦一个幸福的人生,拼命工作买了大房子,平时各种迁就她的任性、天真、不靠谱、不现实,最后却换来她为沈磊那种破罐子破摔的人生卢瑟抽他脸,天理何在?
“那隽,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
李晓悦原本是要解释昨晚发生的事的,告诉他沈磊去找她是谈一起创业的事,后面郑乐见色起意,沈磊恰逢其会帮她解围,一切都是误会。
但是想到那伟刚才有在微信上提醒她沈父沈母来了,到这儿后不要说沈磊丢了编制的事,免得把人气进医院,再被那隽一句“你居然为他打我”,好像她是一个吃里扒外,始乱终弃的女人,解释沈磊昨晚找她是聊创业的想法顷刻间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