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欣兰气得直瞪眼:“都这时候了你还笑,当初撺掇俊生离婚的是你,输了离婚官司幸灾乐祸的也是你,什么人呐!”
陈晓走到陈俊生身边,屈起手臂往他的肩膀一压,哈哈笑道:“不这么做怎么能让他看清这桩婚姻的本质,知道自己在这桩婚姻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桩婚姻最后又给他带来了什么,他打赢了家庭外的竞争对手有什么用,赚了再多钱,有朝一日家庭成了战场,不是同样失去意义,沦为一个失败者吗?在他被金钱异化的人生里,你们看到了掩藏在‘文明’的外衣下,与物质创新与美好一同侵蚀人心的恶魔了吗?”
陈兴和蒋欣兰面面相觑。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不过陈俊生懂了,因为前妹夫说过,木主生发,代表灵性、生机,但是甲木参天时会呈现出压迫、固执、忽视弱者的特性,乙木则是钻营隐忍,伪善卑鄙。火代表热情、奔放、活力、奉献,当火太大时,便会烧尽一切,走向虚无、不切实际……
薛珍珠见二女儿眼巴巴看着被告席区域,陈家皆“哭”他独笑的混账女婿,在后面推了她一把:“看什么看?我说什么了?这人就是脑子有问题,官司打输了还在那儿笑,如果我是陈俊生的妈,一定把他打得妈妈都不认得。”
也就在这时,薛珍珠口中的脑子不正常者看向原告方所在区域。
“开心够了吗?”
一句话把准备离开的三位法官都问住了。
“既然笑够了,那我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刚刚罗平给我发来消息,说辰星咨询董事会经过讨论,决定辞退陈俊生这个泄露公司机密的项目经理,并追究他的法律责任,所以……”
他瞥了一眼台上三名法官:“法庭的判决他认,但以后能不能拿出8000块的抚养费……臣妾,不是,没有工作的牛马做不到啊,而且辰星咨询法务那边如果把今天你们的离婚官司定性做为逃避公司追偿损失通过离婚转移资产,我想……那套房子能不能到罗子君手里,嗯,有困难。”
罗子君上前两步:“你说什么?”
陈晓说道:“我不想重复,你也没有听错,不信的话,你大可以打电话询问贺涵,他应该知道了。如果他不是大老远的跑这么一趟给你们送证据,留在辰星咨询总部,可能有机会帮陈俊生说说情什么的,唉,你瞧,事情就是这么寸。”
罗子君拿起手机拨打贺涵的电话,提示音为正在通话中,这时听到唐晶的声音偏头一看,只见走到旁听席角落的闺蜜刚刚把手机挂断,朝她看来。
“他说的都是真的?”
“是。”
唐晶没有隐瞒:“贺涵说是罗平给辰星咨询的苏董发了一封举报信,举报陈俊生向新加坡一家咨询公司的人泄露了公司机密,搞砸了两个价值大几百万的案子。就在贺涵过来给我们送出勤表的时候,苏董、董事长与董事局另外二人进行了视频电话会议,决定辞退陈俊生,并把相关证据交给法务部,准备对他提起诉讼,挽回公司损失。”
白光没有骗她们……
薛珍珠是没文化,却不代表她不会察言观色。
唐晶和女儿的表情告诉她,滨江壹号的房子搞不好会被辰星咨询追偿损失,至于抚养费,面临失业、甚至判刑的陈俊生还有能力付吗?
所以这场官司就算是赢了,赢得有什么意义?
“是你,都是你……白光,这一切都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对不对?”
“你有证据吗?这里可是法庭,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罗子君一脸狰狞,像个疯子那样去追陈晓,被一名法警挡住,警告她不要乱动后,她又调转方向,撞开围着儿子问话的陈家老两口,一把揪住陈俊生的领带,不断地推搡摇晃:“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
“说啊,对你有什么好处?”
“……”
“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平儿吗?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陈俊生还是沉默不语。
“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灌迷魂汤?”陈晓往被告席后面的椅子一坐,毫不在意那些看热闹的法警法官和书记员------审了那么多离婚案,今天这宗案子是他们见过最精彩的离婚案。
“唐晶,你应该知道吧,企业管理学中有一个名词叫螃蟹效应,既然你们缺乏共赢精神,非要玩零和博弈那一套,那么罗平这位你名义上的上司给你上一堂别开生面的人性课,告诉你男人的字典里有一个词叫‘双输大于单赢’,我想这很正常吧,只不过学费呢,由罗子君付。”
“白光……”
唐晶恨得牙痒痒,离婚的不是她,如果是她,绝对会提着刀把那个狗艹的剁成肉泥,方才能消心头之恨。
“陈俊生!”
罗子君又揪着陈俊生的领带乱晃,没想到这窝囊男忽然一把将她推开。
“你推我?你居然敢推我!陈俊生,你以后别想再见平儿。”
“随你。”
“他没有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父亲!”
蒋欣兰在旁边拍着围栏说道:“这……这……俊生,我跟你爸没几年活头了,可是你……”
陈晓插嘴道:“你的意思是他老了怎么办?再生一个呗,不生也好啊,拿养孩子的钱过二十几三十多年快活日子,老了受两年罪有问题吗?有儿子就不会死吗?最多晚死两年,但那种走路都不稳的生活有什么质量可言?”
“你……你……你……”
陈兴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反驳。
毕华发现陈家找自己这个离婚律师纯浪费钱,白先生一招不负责任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罗子君自私,你也自私好了,谁不是第一回当人呢,凭什么化为火去奉献,你也可以变成自私的金,躺平的水。要毁灭,那就一起咯。”
陈晓起身走到陈俊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往外走:“所以明白了吗?只要你不负责,不要脸,不道德,世界就是一个大号的游乐场。”
第三百八十章 耍的就是你们
“一位城市中产,就这么没了,可惜了了。陈俊生,还记得我上次教你的玄学公式吗?家国天下,家是土,那国是什么?草民为木,木多伤土,富豪为金,金多泻土,唯有火一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和小有资产的中产阶级才是生土固土的社会元素,而这种结构,也就是所谓的理想型纺锤形社会,西方文明走到近代才认识到的问题,在中华文明的瑰宝中早有答案。”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国家的正官是乙木,不是甲木。可惜呀,在这片土地上,历代封建王朝都是甲木为尊,所以外儒实法,防民(乙木)甚于防川(水)。”
“所以你瞧,无论是世界逻辑、社会结构、人际关系、治国理政、识人用人,行为方式,历史进程、事物本质……地球上的所有一切,都能从这套简单公式中得到启发。”
陈晓一步一步走向出口。
“罗子君,你不是一直诟病是陈俊生耽误了你,让你放弃上班,与社会脱节吗?他现在失业了,行业口碑崩塌,这么多年积累归零,可以说同你站到了一个起跑线上,是不是很公平?”
他就这么走了,背影像是一个大写的嘲讽,嘲讽了在场所有人。
薛珍珠、罗子君三人恨得牙痒痒,如果这里不是法庭,是她们家,怕是已经跑进厨房找菜刀剁他了。
唐晶则是理智地选择了和李尔交流,询问他有没有办法保住这场官司的成果,后者告诉她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就不是毕华了,而是辰星咨询的法务团队,那些人会想尽办法证明法院这次的判决有问题。
也就是说,陈俊生以自己的职业生涯为代价,把辰星咨询法务团队拉下水,来跟他们打一场财产官司,搞不好滨江壹品的房子得分出去一半。
“白光,白光,你别走,站住!”
就在薛珍珠母女跟陈兴夫妇相互怒视的时候,罗子群溜出法庭,一直追到外面的长阶上,将陈晓拦住。
“有事吗?”陈晓看着眼前张开双臂,呼呼粗喘的女人。
“我姐……我姐给我看了一张照片,那个女人……”
“你是指薇薇安吧?怎么了?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们还没离婚呢。”
“哦,也是,那现在走一趟民政局?户口本带了没有?没有我开车载你回家去取。”
“我不去!”
陈晓回头瞥了一眼后面的XH区中级人民法院牌匾:“那要不我去问问审判长,有没有时间再打一场离婚官司?咱们这个简单,都不用请律师,所有财产都给你,小宝呢,你愿意养就养,不愿意养给我。”
“离开她。”
“离开谁?”
“那个薇薇安。”
“开什么玩笑,你让我离开她我就离开她?如果我说让你断绝和薛珍珠的母女关系,喊她快些去死,你答应吗?”
“……”
罗子群被他的话惊住了。
“所以,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给我打电话去离婚。”陈晓说完绕过她,继续下行:“别学你姐哦,那只会让你白搭诉讼费和律师费。”
踏踏踏踏……
脚步声越去越远,他的背影也越去越远,上了停车场边缘的林肯MKZ,径直驶出大门,汇入主路不见。
直到这时,法庭里才传来薛珍珠喊她名字的声音。
罗子群抬起头来,看着前方露出一线的法庭大门,嘴里喃喃念着。
“让她早些去死,断绝母女关系……”
“让她早些去死,断绝母女关系……”
……
当晚,酱子居酒屋。
罗子君和李尔在左,唐晶在右,桌子上放着冰盘,盘子里是三文鱼、金枪鱼、章鱼、真鲷等做成的刺身,再往右是寿司拼盘,红的、白的、黄的、绿的,赏心悦目,角落里还有一瓶价值近2000的播州山田锦十四代大吟酿。
三人就这么坐着,不说话,也不吃菜喝酒。
洛洛一脸不解:“唐晶女神,子君姐,你们怎么不吃啊?贺总提前一天就通知老板做一餐丰盛的庆功宴招待你们,说他敢打包票,这场官司你们一定会赢的,必须好好庆祝一下,怎么?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哦,没有,官司赢了。”唐晶尴尬地笑了笑:“我们只是……只是想等贺涵来了一起吃。”
“这样啊。”洛洛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假,还有点勉强,不过没有多想,道声“有需要喊我”,转身去厨房了。
她前脚离开,后脚就听推拉门传来哗哗的响声,贺涵由外面走进来,一边脱衣,一边说道:“抱歉,来晚了。”
唐晶问道:“是因为陈俊生的事吧?”
贺涵点点头,把衣服搭在椅背上,紧贴唐晶坐下。
“说说吧,我走以后发生了什么?”
李尔看看唐晶,又看看罗子君,见两人没有反应,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把贺涵送完出勤表后法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么看来……陈俊生泄密一事十有八九是罗平联系新加坡那家咨询公司的人做的。”贺涵说道:“我是真没想到,他会走这么极端的路子,以我对陈俊生的了解,不应该啊……”
“不应该,不应该,你现在说不应该有什么用。”罗子君满脸沮丧:“陈俊生没了工作,以后谁还房贷?谁给平儿生活费?我一个人,就算累死也供不起啊,都怪你!”
“怪我?怪我什么?”贺涵给她说懵了。
“谁叫你介绍律师给我,说什么让他净身出户,以后还能持续拿钱,现在好了,你的阴谋诡计被他识破,破釜沉舟,破罐子破摔,抚养费没了,搞不好房子都要被拍卖还钱。”
“……”李尔的表情很难看,因为是他打包票,要把陈俊生搞到净身出户的,现在目的达到了,官司赢了,但那又怎样?跟输了没啥分别,这种结果对一个律师来讲,才是最讽刺,最打脸的。
贺涵看看唐晶,没有反驳罗子君,因为这其实是唐晶的主意,要陈俊生首尾难顾,一直夹在凌玲和罗子君中间做牛马,结果弄巧成拙,走到这步田地。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怪只怪罗平和白光没有下限,陈俊生也不再是那个陈俊生,居然拿自己的人生当儿戏。不过这样一来,凌玲跟他没可能了,也算是帮你出了一口恶气。”
“那平儿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抛,无论是贺涵、唐晶,还是李尔,都哑火了。
这也是闭庭后薛珍珠抛给她的问题。
当时她的回答是就算卖肾卖血,她也会把平儿养大,当年妈妈不是同样一个人把她们姐妹拉扯大了吗?
是,那时嘴上痛快了,回头想一想,她拿什么养陈平儿?只是负担学费和杂费就够她喝一大壶的了。
官司赢了,抚养权拿到了,该当牛做马的爹不认儿子了,除非她降低生活质量,过罗子群那样的生活,不然以她现在当导购员的工资根本支撑不下去,后面就算把房子卖了,换成现金,又能挺几年?
关于抚养权的火,她不敢跟薛珍珠发,如今一股脑浇贺涵头上了。
唐晶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扭头对男友说道:“董事会决议告陈俊生的事,你不能跟董事长求求情吗?”
“我听说苏董今天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说一定要追究陈俊生的责任,以前他放任妹夫白光撬辰星的案子,如今自己暗中搞小动作,挣外快。这事儿被罗平发现后,因为记恨他不泄密给比安提,选择新加坡的公司,一气之下给苏董写了举报信,如果开董事会前我在,或许能够说服董事会的人,现在事情闹这么大,整栋楼都知道了,员工们传疯了,我怎么捂?捂不住的。”
唐晶叹了口气:“我还是不能理解,像陈俊生那种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白光究竟用什么理由说服他破罐子破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