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搞错了一件事,不是刘金明招惹他,是她招惹他。
“还骂么?”
“……”
“既然不骂了,那说说你的来意吧。”
“你这个……”见他明知故问,苏萌拼尽全力才压下问候他家人的冲动:“关小关呢?”
“不知道。”
“不知道?草厂胡同谁不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你会不知道她在那儿?骗鬼呢?”
“好吧,退一步讲,就算我知道,有义务告诉你吗?”
苏萌按着办公桌,咬牙切齿道:“你不告诉我,信不信大舅从酒罢居的天台跳下去,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开门营业。”
“苏萌,按理说你也是BJ人,应该知道宣武门外是什么地方啊。”
苏萌闻言愣有片刻明白过来,这里稍微向南一点就是菜市口,想当年清政府在这儿砍了多少脑袋,杀了多少人,如今变成一片繁华的闹市区,区区一个刘金明,对她来讲是至亲,对比历史上在这儿杀头的有名有姓的人物,算个屁啊。
“而且你是不是误会了,区区一家酒罢居,就算关门歇业不开了,对我有影响吗?”
这话说得……
如果别人张嘴,她可能觉得是牛在天上飞,人在地上吹,可是陈晓……胡同里穿开裆裤的小孩儿都知道他从不说大话。
准五星级的酒罢居,街坊邻居羡慕得不要不要的大酒店,对他来讲只是“区区一家酒罢居”?那他的资产有多少?
“你……你……你包庇关小关,这是犯罪行为。”
“我包庇关小关?你有证据吗?”
“……”
她当然没证据,自刘金明从HK回来,关小关就不见了,用继任者周芸的话说是辞职养胎去了,但她跟刘金明都知道,辞职养胎是借口,关小关是怕买到假古董的他们上门闹事。
陈晓把玩着手里的珐琅彩小碗:“我记得当初举行拍卖会的时候,关小关就说过,老家伙留下的东西,她没有鉴别价值的能力,拍不拍随你们,出了院子概不负责,怎么?自己打眼了回来找,找不到就闹,用跳楼来要挟我?知道什么叫行规吗?输不起是不是?”
苏萌指着刘金明坐的方向说道:“你说得没错,行规如此。但东亚银行打来电话,要我舅舅偿还贷款,他最后一点钱也被关家骗了,哪儿有钱还贷款?”
“东亚银行?李国葆那个?”
“你认识李国葆?”
“当然,我们关系不错。”
“你快给他打电话,让那边缓一缓,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陈晓微笑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大舅自杀?”
“你知道李国葆和潘笛生的关系吗?”
苏萌被这个问题搞懵了,不知道他干嘛跟自己聊这个:“不知道。”
“李国葆是潘笛生的姐夫。”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潘笛生是不是他妹夫,跟我舅舅有什么关系?”
“你舅舅没告诉你,当初求谁为你介绍相亲对象吗?”
苏萌轻轻摇头。
“潘迪生的舅父。”
!!!!!
她被这复杂的关系绕得有些晕,这时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酒罢居相亲相到陈晓,将一杯水浇到他头上的事。
中间牵线搭桥的人是潘笛生的舅父,东亚银行的行政总裁是潘笛生的姐夫,在结合昨天刘金明告诉她的,也是压垮大舅精神的那个消息------喊他一起到海南炒楼花的老黄摆了他一道,在金融新政发布前逃顶成功。
将这一系列事件串在一起,她的脑海生出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
噔。
噔。
噔。
她连退三个大步,神情恍惚,全身轻颤,指定陈晓说道:“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是你算好的。”
“有么?”
陈晓轻瞥她一眼:“我只是让秘书拍了一张我被你泼成落汤鸡的照片发给媒人,汇报一下相亲事件的结果,接下来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就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卷末-破烂侯篇
苏萌明白了。
上回相亲,她泼了陈晓一杯水,这事儿被从中牵线搭桥的媒人知道了,对方没有打电话质问,也没有让她向陈晓道歉,直接就挖了一个大坑,把她大舅逼上绝路。
要说过分吗?也过分,也不过分。
过分是因为她泄愤的一杯水关系到至亲的一条命,不过分是因为如果陈晓说得是事实,像酒罢居这种级别的酒店,就此关门也没有多少影响,那么HK的人帮他出气,挽回关系,自然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对不起……”
陈晓笑呵呵地道:“你说什么?”
她的嘴唇蠕动片刻,加重音量道:“我说对不起。”
“跟我道歉?”陈晓讥笑道:“苏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些年经历过那么多事,还没长记性吗?”
“……”
“你觉得狗咬我一口,我会咬回来么?”陈晓的手指轻点桌面:“我只会把它打死。”
这话很狂,但他有狂的资本,因为关九红的下场就是实证。
对徒弟好,结果被儿子痛快拔管,对李成涛好,结果他内定的孙女婿被孙女送了一顶绿帽子不说,又给抓进监狱,只等判刑了。
啪啪啪……
陈晓举手拍了拍。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办公室的门打开,周芸把一桶混着碎冰的冷水放到办公桌前,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苏萌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冰桶挑战赛。”
“冰桶挑战赛?”
四合院院花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明白了:“我这么做了,你就会接受我的道歉吗?”
“我会给李国葆打电话,告诉他你做了什么,至于对方是否消气,要不要给多你舅舅一些时间,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好,我做。”
现在的苏家大小姐已经没有选择,毕竟多拖一分钟,搞不好刘金明就一狠心跳下去了。
就在她提起满是冰水的桶准备让自己痛快一下时,陈晓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慢着。”
“怎么?”
“把衣服脱了。”
“陈……晓……”
“不脱衣服,你待会儿从我的办公室出去穿什么?我可没有给你提供干燥外套的义务。”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白日做梦!”
陈晓冲她笑笑,由老板椅起身,紧了紧衣襟,朝外面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的手放到门把手时,苏萌说道:“你干什么去?”
“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要死要活的无聊游戏。”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萌被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包裹,这跟电视剧里恶棍图谋女人身体的景象完全不一样。他就这么走了?他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你站住。”
当脚步声越去越远,即将到达走廊尽头时,她彻底慌了神,跑到门口冲对面的背影喊道:“回来。”
陈晓不回头,继续走。
“我做!”
听到这里,他才顿住脚步,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推开走廊尽头房间的门:“自己提着冰桶过来。”
苏萌听说,肺都要炸了,不过想想天台的舅舅,她妥协了,返回办公室,提着冰桶快步走入陈晓进去的房间。
那是一个套间,外面是会客室,旁边是卧房,可以看到铺着灰色被褥的双人床,另有一间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她提着冰桶进来的时候,陈晓正端着一杯加冰威士忌,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向她比了个“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此时此刻的她别提多屈辱了,就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搔首弄姿,出卖身体的烟花女。
“我最讨厌别人浪费我的时间。”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苏萌只能把门往后一倚,在他审视的目光中,表情扭捏,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解衬衣的白色纽扣,上身女士西装一点点滑落。
陈晓侧着身子喝了一口酒:“你是准备跳脱衣舞吗?要不要我给你放首歌?”
她只得加快速度,褪去上衣又去解包臀裤。
陈晓又喝了一口酒,望着天花板的吊灯说道:“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关小关,也是这么不情不愿,不过现在嘛……只有我在场的房间里,她喜欢光着。”
苏萌身子一震,遮胸的手几乎剜进肉里。
陈晓放下只剩冰块在杯底滑动的八角杯,指指冰桶:“来吧,四合院一枝花。”
苏萌连做几个深呼吸,猛地闭上眼睛,拎起冰桶,哗地一声从头顶浇落,掺杂着碎冰的水流在发丝和皮肤蜿蜒而下。
一年前的一杯冰水,换来现在的一桶冰水。
……
“我只是不再跟你计较当初泼我水的事,仅此而已,帮你解决当下难题?你在想屁吃。”
“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念旧情?一个三十三四岁的老女人,你觉得我如果想,身边会缺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吗?”
“不过你如果是我干女儿,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啧啧,有一个好舅舅的苏总创业失败,回教育局混吃等死,住惯了别墅的两位教师再回四合院挤那三间小破屋,我很想知道,曾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邻居遇到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就像我曾经和小懒猫说的一样,想要尊严,那就接受贫困、群嘲、乃至害了家人的负罪感,想要光鲜亮丽,家庭和谐,就要放弃自我,学会示弱,乖乖地做一条听话的狗。”
“我给你一周的考虑时间,一周不见答复,我会叫人上门催债。”
“不是东亚银行的,是被你舅舅抵押出去的金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