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玉芳明白了,看看沙发上的沈家老二,再看看大儿子,当着儿媳妇的面不好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那隽看着对面平静的面孔,忆起昨晚与李晓悦吃饭时的遭遇,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来气:“嘴强王者,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陈晓瞥了他一眼:“你想听什么?”
“那些道理呢?”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跟你掰扯一下。”陈晓眯眼说道:“那天发生的事在网上曝光后,你的工作条件有没有得到改善?”
他这一问给那隽问住了。
细想一下,这两天加班的情况确实少了,鲁总还把习惯性在公司打地铺的几个小年轻赶回家睡觉。
“姐夫为什么被秦峰兄妹拿捏?试想如果‘每一天’的员工都是像我一样的人,他们敢吗?不过很可惜,这个社会更多的是如你一般的家伙,我记得前两年流行一个词,叫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总是想别人冲在前线,替他们挡子弹,为他们出头,自己默默享受,闷声发财,并为此沾沾自喜,以为人间清醒。”
陈晓说道:“于是越来越多如我这般头铁的人收敛锋芒,偃旗息鼓,因为大家知道身后没有托举之人,所以只见零碎的勇士,却无一场横扫职场黑暗的狂风。”
那隽被他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得很。
其实他与李晓悦也有过类似的对话,他说自己头悬梁锥刺股考上名校,就是为了来帝都挣大钱,在这座211多如狗,985遍地走的大都会,不拼命就会成为别人的绊脚石,社会的累赘,永远没有未来。
李晓悦却说就算是做废柴,她也要做一个开心快乐,像风一样自由的废柴,而不是像他一样,一门心思做那个用生命与时间乞讨金钱的乞丐。
理想主义者。
没错,沈磊和李晓悦都是可悲又可怜的理想主义疯子……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大声咆哮道:“你的意思是你拯救了许多人的加班时间,做了别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但那又怎样?只会大言不惭,到头来连姐姐家的生计问题都解决不了。”
陈晓看着他说道:“李晓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跟你分手的吧?送你俩字,‘活该’。”
李晓悦和那隽分手了?
田玉芳同沈琳愣住了,没有想到这俩人又闹到分手这一步。
只有那伟还在含混不清地说“自己没醉,没醉,叫服务员拿箱啤的给他冲冲。”
陈晓从沙发上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朝玄关走去。
“等他酒醒了,你们可以问问他,是不是秦玲玲知道了他给王睿智的小情人当公司法人的事。就算没有我在‘每一天’打人的事,你觉得秦玲玲能饶过他吗?”
陈晓推开房门,头微微后仰,望那隽说道:“另外,我挺欣赏李晓悦的人生观的,记得有一首诗是这么写的,杨柳春风今日闲,一杯浊酒问青天,为何花有重开日,人却从无再少年……希望你不会走年轻的时候用时间换金钱,年老了用金钱买时间这条路,最终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咔。
房门闭合,脚步声远去。
冗长的沉默在室内发酵,直到那子轩奶声奶气地拉了一道长音:“旧……啊旧……”
“那隽,你真的跟晓悦分手了?”田玉芳拉着小儿子的胳膊说道:“晓悦那孩子多好啊,你看你……这是为什么啊……快去道歉,把人追回来。”
那隽没有反应,只是慢慢坐回沙发上。
沈琳瞧瞧已经呼呼睡着的那伟,抱着孩子劝婆婆:“他们两个分分合合好几次了,妈,你放心吧,断不了。”
田玉芳望着两个儿子叹了口气,心说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主儿。
与此同时,陈晓出了单元楼,呼吸一口不算新鲜的空气,看了几眼银汉裂空星如雨,朝着不远处的奥迪车走去。
咕嘟!
这时手机弹出一个气泡,是谢美蓝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3时,满江红茶楼,见面谈。”
陈晓坐进车里,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事毕点火开车,离开首开国风小区,向西驶去。
第三十七章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翌日下午。
古楼掩秋色,深巷觅杏花。
陈晓瞄了两眼商铺货架上的杏花酒,向右一转,走进一座仿古茶楼,门口穿着水墨花收腰工装的女服务员很有礼貌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一位。”
“有提前预定茶房吗?”
“有,姓谢,谢美蓝。”
女服务员瞟了一眼电脑:“先生,请跟我来。”
话罢由柜台走出,带着他上了楼梯,一直走到二楼最里面挂有“住江南”铭牌的茶房跟前敲了敲,得到回应后轻推房门,微微欠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陈晓微微颔首,迎着一缕龙井香,走入装潢典雅,古色古香的茶房,在有着细腻水波纹的花梨木茶桌一侧坐下。
在这张能容纳四人同时喝茶的茶桌左右,他与穿着白色立领毛衣的谢美蓝对坐而视,茶壶释出的水蒸气散开,像一面云屏将二人视线分隔。
“绿茶嘛……”
听到这两个字,谢美蓝皱了皱眉,把请他喝茶的客套话吞回肚里,开门见山说道:“听说你在‘每一天美业集团’总部跟人打架了?”
“没错。”
陈晓脱下外套,看看墙角挂着女式风衣的衣架,选择搭在座椅靠背。
“因为这事儿在拘留所呆了七天?”
“确切地说是五天。”
谢美蓝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高兴,这个答案你满意么?”
“沈磊,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自暴自弃只会叫人轻视。”
陈晓一听这话乐了,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八分满的龙井,端到唇边先闻了闻,稍作品尝一口饮下。
“好茶,好茶。”
“……”
“谢美蓝,你该不会认为我是因为你才把自己送进号子冷静几天吧?自作多情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谢美蓝脸色转冷,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日在云上咖啡与沈琳谈话,她说沈磊小气抠门,舍不得买车,扭头这家伙就提了一辆奥迪Q5L,她说沈磊缺少魄力,懦弱老实,隔两天就整出一个大新闻,还把自己送进号子,来了一回别开生面的五日游。
这两件事充分证明了一件事,他在尝试改变性格。
站在谢美蓝的立场,要问沈磊这么干的动机是什么,她固执地认为除了自己不会是别人。
“沈磊,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偏了偏身,打开手提包,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离婚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对陈晓的影响也是软绵绵的,没多少力道。
他带着一丝谑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离婚协议?”
谢美蓝往前凑了凑,两手担在桌面:“你放心,奥迪车是你的,还……”
陈晓翻了个白眼,中途打断道:“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谢美蓝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头怨愤:“我这里面都写了,所有的债务跟你没关系,都是我的个人债务。”
“都是给你妈治病拉的饥荒,不是你的个人债务,难不成算我头上?什么人啊,我没跟你提你妈住院时陪床、做饭、跑腿的护理费,你好意思跟我提债务?”
“沈磊!”
谢美蓝眉宇间积蓄着愤怒。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把小气抠门这个特质用到分家上,跟她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满意是吧?好,共同财产我一分不要,都给你。”
陈晓抬头瞄了她一眼,一手拿离婚协议,一手转笔,左三圈右三圈,喘口气再来一次,然后把文件和笔一起丢掉。
“我不同意。”
说了那么多,龃龉许久,最后换来一句“我不同意”?
谢美蓝要疯了:“为什么不签?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沈磊,我们的感情早已破裂,回不去的。”
“谁说要回去的?”陈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到唇边:“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呲,他一口喝光茶水。
“谢美蓝,你不觉得才分居一周就要我签离婚协议有点快么?这么着急摆脱穷人的生活啊?”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学校看你打篮球的小姑娘了,我就是想要钱,就是需要钱,我就是想要更好的生活,这有错吗?”
“我没说你错,我也是在为你好啊。试想站在路杰的立场,分居一周你就把离婚协议推到我的面前,扭头找他处对象,他会不会觉得你太廉价了?好歹夫妻一场,你还是我的初恋,怎么着也要帮你卖个好价格吧。”
“沈磊!你……”
“我什么?既然你坦诚自己拜金爱钱,那我把你看做一件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商品,不应该吗?念在往日恩情上,试着与路杰博弈,先好好晾他一晾,过个一年半载的,确定他是真心喜欢你后再讨价还价得到一个尽可能高的价格,这不对吗?”
“不需要。”谢美蓝说道:“你只要把协议签了,就是对我们的婚姻最好的回报了。”
“我不要你觉得最好,我要我觉得最好。”陈晓漫不经心转着温润细腻的薄胎小茶杯,轻视谢美蓝:“就像你当初不问我的意见,坚持认为打掉孩子是对他最负责任的选择那样。”
谢美蓝懵了,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在这里等自己。
她站起来怒道:“沈磊,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不仅小气抠门,还是个心胸狭窄,鼠腹鸡肠的男人。”
“谢谢啊。”
陈晓瞥了一眼“人生无常”下面向前推进2个点,来到22的进度条,嘴角上扬,惬意浅笑,昨天暴揍贾永旺,晚上嘴炮那隽,今日舌战谢美蓝,一共收获了7点幸运值。
“你!”
谢美蓝指着他呆立片刻,阴着脸走出茶房。
哒哒哒哒……
脚步声越去越远,却并未下楼。
陈晓瞄了一眼衣架上的米色女式风衣,又看看挂在椅子扶手上的经典款LV马鞍包,嘴角浅笑转寒,向着嘲弄过渡。
果然,不多时便听到走廊传来一轻一重两个人的脚步声,随着房门打开,谢美蓝重新走入茶房,她的身后跟着一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整齐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二人口中第三者,创宇财富投资的总经理路杰。
第三十八章 踩坑的路杰与谢美蓝之怒
路杰紧了紧修身的西服,走到陈晓面前伸出右手:“沈磊你好,我是路杰。”
“我只跟朋友握手。”
“照你的意思,我是你的敌人了?”
陈晓看着他的眼睛,凝视片刻道:“不,你不配。”
“沈磊!”
谢美蓝激动上前,却被路杰举手拦住,摆正挂有马鞍包的椅子,示意她坐,自己则走到靠北的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