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萌，你……你诬赖好人，这事儿怎么就一定是我干的，不能是京来顺的服务员多嘴？不能是小懒猫自己要炒作和陈晓的关系？”
“孟小杏，我是真后悔当年舅舅接手金昌盛时收留了你。”
苏萌比谁都清楚，如果她没在酒罢居和陈晓相亲，就不会让刘金明调查酒罢居的情况。
如今韩春明把电话打到她这儿，质问她这个在知青同学会听说陈晓曾打小懒猫身子主意的人，是不是为了报复陈晓，把陈晓图谋关小关身子、酒罢居是前者产业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在草厂胡同传闲话，从而导致关九红因为听到议论病危住院。
因为这件事，俩人在知青同学会上缓和的关系又有重回冰点的趋势。
“你后悔收留了我？呸！苏萌，实话告诉你，我早就不想伺候你跟你那肥猪大舅了，这大堂经理谁爱干谁干，姑奶奶不稀罕。”
孟小杏大喊一声，转身就走，脸上不见一丝犹豫和难舍。
“你……你……”苏萌给她气得咬牙切齿。
几个被她们的吵架声惊醒的女服务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孟小杏头也不回地走出金昌盛，被下午的阳光一晒，有些后悔出门太急没拿伞，不过很快地，她又被另一个念头分散了注意力。
就苏萌刚才说的事，李成涛、韩春明知道关小关在陈晓名下的酒楼工作，肯定不会到处乱讲，苏萌和刘金明已经很久没回草厂胡同，同样不会多嘴，她这次也没有大嘴巴。
那……既知道陈晓图谋关小关身子，又知道酒罢居是陈晓的产业，关小关在给陈晓打工的人就只剩一个人了。
程建军！
而且这家伙是最具动机的家伙。
“程建军啊程建军，你可真是一个坏种。”
吐槽完毕，她略作沉吟，嘴角含笑说道：“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哼，关小关……陈晓……你们活该！”
她跟两人一向不对付，当然乐见二人成为众矢之的。
“苏萌，你还别神气，过不了多久，姑奶奶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敢当众甩脸子，让苏萌难堪，这份自信和勇气源于昨天程建军交到她手中的营业执照。
没错，她自己的建材公司昨天正式成立，以后再没大堂经理孟小杏，只有大庆建材的孟总。
……
与此同时，酒罢居顶层办公室，冷气开得很足，出风口的风吹动厚重的窗帘，左摇右摆，不断晃动，发出摩擦墙壁的沙沙声。
关小关站在老板椅后面，一下一下捏着陈晓的肩膀，力道刚刚好，不重也不轻。
“老家伙没事了？”
“暂时没事了。”
“你爸妈也回来了？”
“嗯，回来好几天了，在医院里和涛子轮流陪床照顾爷爷。”
陈晓眯着的眼缓缓睁开：“真是个听话的孙女婿。”
“……”
“韩春明没在医院陪床吗？”
“没，我妈把他劝回去了。”
“这是怕老头子挂的时候看到徒弟，分一些遗产给他啊。”
虽然明知道他在说风凉话，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爷爷哪有什么遗产。”
“哈，哈哈哈……”陈晓笑了，阴阳怪气的味道淹没整个房间。
“你笑什么？”
“1966年，荣禄的墓被掘开，出土了一批价值不菲的文物，像金葫芦、翡翠雕龙玉带钩，錾花银指甲套什么的，共计140多件，你觉得你爷爷知道这件事后，会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吗？”
关小关皱了皱眉，那时她还小，当年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没多久她就被父母带离BJ，跟着一个所谓的远房亲戚出国了。
“前几天在你爷爷家里，你以跟我签了用工合同拒绝由‘酒罢居’辞职，韩春明答应帮你筹措付违约金的钱，你为什么坚辞不受？”
关小关给陈晓大跨度横跳的问题搞蒙了。
刚还在聊古董，怎么扭头又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说呢？”
“舍不得放弃跟着主子的生活？”
给他捏肩膀的手停了一下，过有三个呼吸才继续工作，力道没什么变化。
“你就算没变成我养的小乖猫，也不会答应他的提议，对么？”
关小关的手又停了，三个呼吸后没有继续。
陈晓也不在意，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在你看来，老家伙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以他的臭脾气，你欠的韩春明人情越多，他就越不会让徒弟吃亏，他又没资产，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祖上传下的古董。站在你的立场看韩春明的行为，多少带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所以如无必要，能不占韩春明的便宜就不占韩春明的便宜，免得当下高兴，未来后悔。我猜的对吗？”
关小关是什么性格的人？强势、高傲、任性、不服输、不妥协……但为什么经过七年，她已经完全提不起反抗与违逆这个满心恶趣味的主子的勇气？这不仅仅因为陈晓每次都把她操练得死去活来，欲罢不能，更因为他的可怕，不只能算准整个社会的发展规律，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脉搏上，还有一双洞察人性的眼睛，像两根钢钉一样把她钉得死死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 浇个朋友的后果
十分钟后。
“金昌盛”后院办公室，苏萌正在刘金明和侯素娥面前大肆吐槽。
“这个忘恩负义的孟小杏，我就没见过她这种人。”
“事情一定是她干的，绝对是她。”
“她讨厌陈晓，跟关小关也不对付，而且草厂胡同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大喇叭，老韩家有个风吹草动，她传八卦比谁都快。”
“还有韩春明，他凭什么冤枉我，凭什么！关老爷子病危是我引起的吗？跟我有关系吗？”
“……”
刘金明在旁边听得脑仁疼：“萌萌，别说了，为他们生气不值当。”
侯素娥点头道：“是啊，孟小杏走就走呗，金昌盛没了她又不是不能转了。”
这话倒是没错，在金昌盛通过餐饮差异化经营，与飘香楼、再回楼三足鼎立，稳定运营七年的当下，走了一个大堂经理确实不会造成经营困难。
“萌萌，我准备明天动身去海南了，有想吃的南方特产没有？大舅帮你带。”
“大舅，你真要去海南收房啊？”
“那还能有假不成？哎呀，谁能想到只是一年时间，海南的房价居然从一千多涨到五六千，老黄赚翻了，去年他喊我过去收房，我没听他的，如今再看，悔不当初啊。”
“舅舅，我觉得海南房价涨得太快了，现在过去那边投资，会不会有风险？”
“能有什么风险？92南巡；物价局、建设局、财政部、中国人民建设银行联合发布《商品住宅价格管理暂行办法》；大量金融机构落户海南，银行业蓬勃发展，很有当年HK作为亚洲金融中心一飞冲天的势头，舅舅作为亲眼目睹HK是怎么一步一步崛起，成为亚洲四小龙的过来人，这方面的经验比你丰富，而且这不是舅舅一个人的判断，老黄的为人你也知道，细致谨慎，谋而后动，作为舅舅多年的合作伙伴，他的眼光准没错。”
苏萌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那大舅，资金方面……”
“你放心，孙老板那边的项目你继续推进，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舅舅不会抽调开元地产账户上的资金投入海南的项目。”
苏萌面露不解：“舅舅，你名下一半以上的资金都在地产公司的账户上，还有一部分维持HK贸易公司和金昌盛的运转，哪里还有钱往海南投？”
刘金明说道：“这你就不了解了吧，要么说老黄为人细致谨慎，谋而后动呢，资金的问题他已经找到路子了。”
“什么路子？”
“亚洲银行。”
“贷款？”
“没错，亚洲银行那边的客户经理说可以给我500万的授信额度。”
“这么多？”
“那当然了，谁叫你舅舅我信用好呢。”
苏萌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那明天去海南，你多注意，我听天气预报上讲，南方最近刮台风。”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刘金明拍拍她的手：“倒是你，别老跟人赌气，你能拿下国棉厂孙总的项目，可都是因为韩春明。”
“舅舅……”
苏萌一脸的不乐意。
前天他跟刘金明、侯素娥去工地看拆迁进度，国棉厂的孙总告诉她，之所以在众多意向合作者里选择开元房地产有限公司，是因为韩春明的推荐。
这让她一个打小心气儿就高的女人如何接受？合着她下海后第一个工程是韩春明施舍的？
侯素娥说道：“苏萌，我觉得你大舅说得对。”
“对什么啊，他那是石景山项目遇到问题解决不了，抽调资金去那边了，这才放弃国棉厂的项目做顺水人情。”
“顺水人情不也是人情吗？”
……
一个月后。
关九红出院了。
“不能喝，老爷子哎，以后啊……您和这酒可就相见两无缘咯。”韩春明把桌上的酒盅和酒壶由关九红手下抢走，放到右手边。
坐在另一边的关小关说道：“爷爷，你忘记出院前医生怎么嘱咐你了？如果还想进进出出自由活动，以后必须戒酒。”
关九红没有理她，冲韩春明说道：“我不喝，你也不能喝。”
“好好好，我陪着您，咱都别喝。”
韩春明干脆把酒壶和酒盅收起来，递给后面伺候吃饭的李成涛。
关九红又瞥了一眼哼哈二将般坐在八仙桌左右的儿子关山与儿媳于金仙：“小懒猫，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涛子结婚？”
“爷爷，我不是说了吗？再等三年，三年后我一定嫁给他。”
“三年，还三年？”关九红看着没了酒壶酒盅，只剩筷子与碗碟的饭桌：“你觉得我还能活过三年吗？”
“爷爷，你能的，别说三年，再活十年都没问题。”
韩春明说道：“小关，你怎么听不明白话呢，老爷子是催你尽早结婚，别抱着那什么三年合同不放，你跟酒罢居签的是用工合同，又不是卖身契，难不成陈晓还能跟法律对着干？”
五官瞧着有些刻薄的于金仙轻咳一声：“爸，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让小关自己做决定比较好，现在不是讲自由恋爱吗？是不是，她爸？”
“对对对。”关山说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自由恋爱？哼……”关九红指着李成涛说道：“涛子为了帮小懒猫，在里面蹲了七年监狱，你们也替他进去蹲七年，小懒猫和他的事我就不管了，成不成？”
“……”
“……”
关山和于金仙没话说了。
站在他们的立场，当然不愿意看到优秀漂亮的女儿嫁给一个劳改犯，却又不敢正面违抗老头子的决定。
“小懒猫，你说……爷爷说的对不对？”
“爷爷……”
嘀嘀嘀，嘀嘀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