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七十岁的老头儿住的宅子装修成农村白事现场,进进出出,抬头挽联,低头花圈,那得多膈应,多难受啊。
“晓啊,你是要气死舅妈吗?”
陈晓说道:“你生什么气啊,要气死,也该他先气死才对。老东西,你不是说我古吗?我不干点缺德事,怎么对得起这样的形容词呢。”
同孟小杏一起过来的李成涛说道:“关……关老爷子咱……咱换个地儿住……就……就是了,没……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
陈晓说道:“搬出去住啊,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是不是‘狗改不了吃屎’没人看见,丧家老犬一只就在眼前。”
关九红气得直哆嗦,手在胸口揉了又揉。
嗬……
这嘴,那是要多损有多损,不带吃一点儿亏的。
隔壁院小田偷偷地给他竖大拇指。
“果然还是那个陈晓,一点儿没变,关九红都敢这么损。”
庄百万说道:“韩春明回来了怕是要跟他拼命。”
“这么多年了,你见过陈晓在韩春明面前吃瘪吗?”
“我的意思是,只怕表兄弟关系要崩。”
“要表弟还是要师父?”
“等着看好戏吧。”
“……”
听着周围响起的各种议论,孟萍忍无可忍,走到陈晓面前说道:“今天是你几位表哥、表姐的饭店开业,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坐着?要气死妗子吗?”
韩春松也红着脸道:“陈晓,你今天做的事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们吧?”
陈晓问道:“舅妈,我给你的京来顺饭店的股权呢?”
孟萍听闻,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家里放着呢。”
“是在老韩家家里放着,还是在关小关家里放着?”
“……”
孟萍无言以对,也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了。
“妈?”韩春松听得一头雾水。
韩春燕追问道:“妈,陈晓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给你的股权怎么会跑到关小关家里去?”
“……”孟萍继续沉默。
陈晓冷笑道:“关小关上门逼宫,你为帮小儿子解困,就把我拿来孝敬你的股权给关小关了对吗?”
“唉……”孟萍重重地叹了口气,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在场邻居面面相觑,三年前陈晓孝敬舅妈的事可是让草厂胡同很多老人羡慕得很,几成美谈,结果老婆子为给小儿子擦屁股,把陈晓赠送的股权转手关九红孙女了。
这事儿吧,法理上东西是她的,爱转给谁转给谁,但情理上站不住脚。
“韩春松,要么你给我把这条老狗轰出去。要么,我陈晓从今以后不认你老韩家这门亲戚。”
这话很重。
大堂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其实也能理解。
孟萍把股权给谁都好,韩春松、韩春生、韩春雪、韩春燕,这四个人里的哪一个都不会造成当下局面,老婆子偏偏选择一次又一次跟陈晓对着干的韩春明,就他那不服就干的脾气,这能忍吗?没有当场掀桌子,只让韩家人轰走关九红已经很克制了。
“……”
“……”
“……”
韩春松不动,韩春生和韩春燕也不动。
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关九红是草厂胡同德高望重的老人,轰他会被戳着脊梁骨骂,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关九红是韩春明的师父,如果被弟弟知道了他们给老头子轰出酒楼,肯定要跟他们急,那到手的酒楼股份搞不好就打水漂了。
小辈儿不敢干这种事,孟萍自然更不能做了。
孟小杏这个向来跟陈晓不对付的家伙在旁边激火道:“陈晓,你当现如今还是三年前吗?我告诉你,老韩家有你这亲戚,没你这亲戚又能怎样?有五子哥在,二姨儿这边不稀罕你的孝心。”
“小杏,你再说话,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孟萍本就心焦气燥,听了她的话更是心火升腾,拿苍蝇拍打人的冲动压都压不住。
“二姨儿,我说得都是实话嘛。”孟小杏撅着嘴道。
陈晓没有在这件事上浪费口舌:“所以这就是老韩家的选择了?”
韩春松说道:“陈晓,你这不是诚心为难我们吗?大庭广众之下,胡同的邻居都看着呢。”
“这我不管,我只看结果。”
“哼,结果你看到了。”老东西稳稳地坐在餐桌后面:“春松,春生……还成,今儿没有干缺德事,有风骨。”
“他们没有干缺德事?”陈晓笑了:“李成涛,告诉这老东西,是谁把‘京来顺’的厨师挖走了,以致你的饭店挂起停业牌。”
“……”
李成涛不说话。
“不说是吧,我替你说,是韩春松的媳妇儿仇美琴、韩春雪,以及孟小杏三人的主意。”
哗。
大堂里的人议论纷纷。
就连沉浸在韩春明爱古董比爱自己更胜一筹的认知中的苏萌也忍不住抬起头,扫视韩春松与一脸尴尬的孟小杏。
“他们几个不轰你出去,只是因为韩春明给了他们钱,相比之下没能占到我的便宜。不缺德?有风骨?这恰恰说明韩家四兄妹很缺德,放在你祖宗还没完蛋的那个年代,只会是一群见利忘义,没有脊梁的包衣奴才。”
第二百九十四章 狠人就是,狠起来自己人都干
“好,说得好。”
啪啪啪……
后面响起鼓掌声。
众人转头一看,发现拍手叫好的人居然是程建军。
可以理解,以往都是苏、程两家丢脸,韩家最多是老幺变笑话,如今终于轮到韩春松、韩春雪兄妹四人了。
隔壁院小田碰碰庄百万的胳膊:“老韩家还是头一回这么丢人吧?”
不等庄百万回话,陈晓瞥了他们一眼,唬得二人打了个寒战。
“丢人?这就丢人了?还有更丢人的呢。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在这儿坐了许久,别说热菜了,连开胃凉菜都没上,只给了一壶茶,这是新开酒楼该有的样子吗?”
这话问得大伙儿一愣,看看空荡荡的餐桌,顿时醒悟过来。
刚才光顾着吃苏萌、程建军与韩家人的瓜了,选择性忽略了饭店怠慢来宾的行径。
破烂侯十分不爽韩家兄妹架空韩春明的勾当,大声催促道:“对啊,菜呢?赶紧上菜啊。”
“上菜?上不来了。”陈晓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仇美琴和韩春雪现在厨房抓瞎呢。”
“抓瞎?”
“她们能去挖‘京来顺’的厨师,‘京来顺’的老板不能将计就计,利用这次机会,让老韩家成为整个草厂胡同的笑话吗?”
韩春松和孟小杏不等他说完一头扎进厨房,其他人则看向“京来顺”的老板李成涛。
李成涛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双手连摇:“我……我不知道……跟……跟我没……没关系。”
“是跟你没关系,跟那老东西的孙女有关系。”陈晓笑道:“孟萍把我给她的股权转给了关小关,韩春明因为关家宅子的事耿耿于怀,也把自己那份股权转给了关小关,也就是说,她一个人从老韩家手里得到“京来顺”67%的股份,这死丫头却在关键时刻干了一件毫无人情味儿的事,跟饭店厨师狠狠摆了韩家人一道,你们说,这算不算狗咬狗一嘴毛?”
“算,当然算了。”说话的还是程建军,眉飞色舞的样子比洞房花烛那晚还夸张。
陈晓没有睬她,笑望关九红:“老东西,你孙女这么干,我就问你缺德不缺德?如果在你看来,韩家人的行为叫有风骨,你孙女的做法算什么?那不是你对韩家人的评价越高,她的做法就越下贱?”
“孙女大了,管不了喽。”
“没关系,我会替你好好调教她的。”
关九红两眼一睁,面带凶光看向他。
陈晓凑近几分,冲他呵呵一笑:“要弄死你们一家人,我有一百种法子,不过那样就不好玩了,把你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才好玩不是?老东西,记住这句话,我会让你后悔活这么大岁数。”
“妈,厨师……真的跑了。”
就在这时,韩春松拉着目光闪烁,不敢与韩家人与来宾对视的仇美琴走过来。
陈晓说道:“我说怎么着?此情此景,当唱一曲《莲花落》。”
隔壁院小田跟着起哄道:“搞什么呢?为韩家的事儿,我礼随了,假也请了,来这儿喝西北风啊?”
郭有善挥着蒲扇说道:“春松,这事儿你们韩家人干的可不地道啊。”
杨景明媳妇儿说道:“就是……吴大爷这腿脚不便的都来给你们家捧场,结果让我们饿肚子,这合适吗?”
庄百万从旁附和:“就是,就是。”
破烂侯跷着二郎腿说道:“瞧,遭报应了吧,虽然我不待见陈晓这小子,但有些话他说得还真没错,韩家四兄妹见利忘义,京来顺那边的关小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针尖儿对麦芒,今儿净看戏了,别说咱们没随礼,就算随了,这都值回票价了。”
侯素娥剜了他一眼:“爸,你别光看戏啊,我们投的钱还在里面呢,事情变成这样,饭店开不起来,找谁撤股去?”
“韩春明儿啊,他捅出的窟窿,当然要他填。”
这时程建军看到孟小杏在厨房门口朝外偷瞄,大声说道:“孟小杏,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韩家大姐,我们的礼金怎么办?退不退?”
更外围的餐桌上,几个半大小子拿着筷子当当地敲着碗碟,整个大堂都是不满的声音。
“作孽啊,作孽啊。”孟萍嘴唇颤抖,指着抽抽噎噎的大儿媳说道。
陈晓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指责她有什么用,饭吃不上了,钱给各位邻居退了吧。”
韩春雪面露迟疑:“这……”
“怎么着,你们兄妹是打算把今天的事做一锤子买卖,饭店开不起来了,那就从胡同邻居身上刮一笔吗?”
“退,退……我退还不行吗?”
眼见街坊邻居因为陈晓的话面露怒色,她再不舍得那些礼金,也不敢惹众怒啊。
陈晓拍拍手:“大家听我说两句啊。”
众贺客齐噤声。
“我呢,在前边100米也开了一家饭店,名叫飘香楼,原本打算过几天开业,但既然‘金昌盛’这边给关小关祸害了,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开业好了,也不用送请柬,再让大家跑一趟,直接过去吃饭就行,各位觉得怎么样?”
韩春松等人目瞪口呆,全没想到陈晓也在大栅栏开了一家饭店,关键时候搞这么一出。
庄百万起身说道:“太好了。”
隔壁院小田说道:“走啊,我都快饿死了。”
旁边郭有善的儿子扯了他一把:“这样不好吧,你看韩春松的脸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