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老神在在地坐在方桌旁,一口一口喝白开水,心说何苦呢,在外面给自己一番捶,回到家里还得挨老太太一顿鸡毛掸子。
死舔狗,该!
……
吱吱……吱吱……
呀呀……呀呀……
深巷里传来二胡的拉弦声,响了几下就被一道女声戏腔取代。
要问唱的是什么?
红鬃烈马武家坡。
“忆昔当年泪不干,彩楼绣球配良缘,平贵降了红鬃战,唐王犒封我督府官。”
“西凉国,造了反,你的父上殿把本参,逼我披挂到阵前,扯散鸳鸯天各一边……”
陈晓听得开心,跟着调子一边哼,一边将注意力投入脑海。
前两天在知青会上一番作为,给他带来了14点幸运值的收益,如今总数来到了16,而主线任务完成度也推进至10%。其实在抢了韩春明和李成涛在工地的活儿后就10%了,这两年来纹丝未动。
“今儿个主线任务应该往前推一推了吧。”
小声嘟哝一句,他叩响了左手边破旧的院门。
咚咚咚……
咚咚咚……
“谁啊?”伴着一道女声,木闩被抽掉,门开一线,当一脸苦相的妇人进入视野。
“是你?”
啪。
陈晓一把按住将要关闭的院门。
“谈谈咋样?”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你不想救你男人了?”
门那边的女人愣了一下,陈晓顺势推开院门,迈步走进小院,里面布局很简单,三间正屋,一间偏房,正对堂屋的地方置一口水瓮,瓮里撇一黄瓢,风一吹起起落落,颤颤悠悠。
与此同时,屋里传来“哎哟,哎哟”的呻吟声。
“你怎么知道我男人病了?”侯素娥一脸戒备看着对面用一块钱骗走她名人旱烟杆的家伙。
“很简单,我在这附近布有眼线,他告诉我你男人伤口感染了,正在发烧,你在为医药费发愁。”
“你让人监视我?你想干什么!”
“做买卖啊,你不是急需钱吗?”
“我不跟你这种奸商做买卖。”
“侯素娥,你要点脸成不成?明明是你坑我在先,结果作茧自缚,丢了古董,却对我满腹怨言,假如我不告诉你旱烟杆的来历,你还不是美滋滋,觉得自己坑了个农村土包子。”
这话说得……倒也不无道理。
“说吧,你看上我们家什么了?”
“不请我去堂屋坐?”
“进来吧。”
侯素娥带他走进客厅:“有话快说。”
陈晓说道:“说有三个珐琅彩小碗,一个碗底印着茶飘香,一个碗底印着再回楼,一个碗底印着酒罢去,有印象吗?”
三个珐琅彩小碗……
侯素娥瞥了一眼东屋,她记得大红木柜最里面确实有三个好看的珐琅彩小碗,是当初她把她爸告了,趁破烂候接受劳动改造的时候,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来夫家这边,等于是自己给自己办的嫁妆。
“没有。”
“没有?”
陈晓乐了:“侯素娥,事到如今还跟我这儿玩心眼呢?就现在的状况,你男人还能挺过明天吗?再不送医院,明晚该扯孝了。”
“真没有。”
“这么说吧,你能跟我玩心眼,我也就不客气了。你觉得你能给那三个小碗找到买主吗?就现在的世道,谁敢光明正大买卖古董?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人敢接你的东西,我敢打赌,第二天你就会因为投机倒把的罪名去蹲大牢,所以你如果想救你男人,那东西只能卖给我。”
“你……卑鄙无耻。”
“彼此彼此。”
侯素娥沉默片刻说道:“你给多少钱?”
“这次我也不坑你,一个一百,三个三百。”
“太少了。”
“行,我再给你长长,四百不吉利,三九九,怎么样?”
“399?”
这对侯素娥来说可是一笔大钱:“599!”
陈晓说道:“我教你个乖,首先,这碗一共有四个,三个缺一个,价值自然大打折扣,其次,这东西来路不正,我没想办法空手套白狼把它们弄走,已经属于高抬贵手了,人呐,得学会知足。”
侯素娥听着里屋传来的呻吟声,目光闪烁一阵,最终有了决断:“399就399,等着,我给你拿去。”
说完进了东屋,一阵倒腾后,拿着青布包裹的三个珐琅彩小碗走出来。
“是这个吧?”
“没错,就这个。”
陈晓示意她把东西放到桌上,依次翻过三个珐琅彩小碗,果见瓶底写有“茶飘香”、“酒罢去”、“再回楼”等字。
他从怀里“拿”出一沓钞票,数出三十九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两张两块的推过去:“数数。”
侯素娥一边去拿桌子上的钞票,一边打量那沓钱,从厚度看,只十块一张的就有一千多呢,怎么也没想到两年前穿补丁衣服的农村土包子,两年后再见居然这么有钱了。
“走了。”
陈晓把三个小碗包好后拎在手里朝外面走去。
“等等。”
“什么事?”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说。”
“这三个珐琅彩小碗我一直放在东屋柜子里,从没拿出来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话说当年德胜门、朝阳门、东直门、崇文门有四个税官,他们手里各有一个珐琅彩小碗,后来税官死了,其中三人的东西被一王爷的外姓孙抢走了,这个外姓孙姓侯,剩下的还用我说吗?”
“……”
侯素娥明白了,难怪他会说这三个珐琅彩小碗来路不正,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陈晓挥挥手,走出门去,找个没人的地儿把东西丢进次元裂隙,顺便瞟了一眼“降维打击”,果然看到主线任务进度条动了,由进门前的10%提高到15%。
看来还是得截胡韩春明啊,像赚外快的机会,珐琅彩小碗这种,截胡一次给推进5%,那苏萌呢?作为《正阳门下》的女主角,怎么着也得来个额外加成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 这叫送脸上门
知青聚会结束后,韩春明闷闷不乐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是因为被程建军摆了一道,心里不痛快------虽然陈晓帮他解了围,没叫出那声“爷”,可毕竟是在众知青与同学面前失了面子。
亦或是被表弟揍了,回头又给老娘一顿收拾,勒令他不得跟后院苏萌搞对象,心里不爽,反正干什么都无精打采的。
孟小杏哄了两天不见他好转,因为农忙时节来临,只能跟孟莲回了房山。
韩春明起床一瞧,自行车给她骑走了,只能厚着脸皮找表弟借那辆永久牌七成新自行车骑去上班,在收破烂的时候遇到了2年前曾有一面之缘的破烂候,干巴老头儿见他也干了这行,便邀请他到家中一叙,还拿出一个有乾隆落款的贴盒给他赏鉴。
韩春明满心欢喜,找破烂候讨要,却被赶了出去,他又去找关九红询问贴盒来历,得知是乾隆赠予老师的礼物,想要把东西弄到手的心思更盛了,这几天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搞定破烂候。
另一边,程建军打知青聚会结束后就没在四合院出现过,孟萍吃饭时问起这件事,陈晓说他在躲自己,老太太一听这话明白了,程家在四九城有好几户亲戚,这个呆一阵,那个睡几天,能半年不来重样儿的。陈晓不一样,总不能一直赖在舅妈家不走。
而苏萌这边知道韩春明因为帮自己被陈晓打了两拳,心里过意不去,第二天陈晓出门后到中院找韩春明,却被孟小杏一通损,告诉他孟萍已经下了“懿旨”,不让五子哥再跟她有联系,这心比天高的BJ姑娘冷着脸回去,还真就半个多月没搭理韩春明。
不过随着时间拉长和孟小杏的离开,她越想越觉得不应该把对孟小杏和孟萍的气撒到韩春明头上,而随着马上恢复高考的消息在BJ城传开,她再也按捺不住要找韩春明谈话的心情,找了个孟萍去东单市场买菜,只有韩春明一人在家的时间把人堵在客厅。
“那天的事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那个混蛋表弟伤到。”
韩春明拍了把大腿:“都过去了,还说这个干嘛,挨两下就挨两下呗,只当还我小时候老是捉弄他的旧账。”
“你可真大度。”苏萌不以为然:“别忘了陈晓是个农村人,在乡下插队的时候你又不是没领教过,你觉得自己大度,他们不觉得,只会认为你怂了,于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韩春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话。
“阿姨也是的,就算生我的气,不让你跟我说话,也没道理留一个打自己儿子的家伙在这住啊,而且一住就是一个月。”
“妈做的决定,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个家我说了又不算。”
“现在有一个好机会,只要你能把握住,以后就可以独立了。”
“什么机会。”
“要恢复高考了你知道吗?”
“高考?”
苏萌用力点头:“你看吧,只要你能考上大学,就可以搬到宿舍去住,毕业后工作一分,甭管到机关还是工厂,那都是干部身份,不比你在外面收破烂强百倍吗?”
“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高考……”韩春明摇了摇头:“我不是那材料。”
“你怎么跟程建军一样?一听高考就泄气了呢?”
“你见着他了?”
“没有,早上我妈遇到他妈,俩人聊起高考的事,他妈说建军儿不打算参加高考。”
“我们俩跟你不一样,你是正经高中生,我跟建军初中一毕业就去插队了,而且你爸妈都是老师。”
“春明儿,我苦口婆心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听不进劝呢?非要跟你表弟混是吧,你收破烂,他当胡同串子,这要放古代,下九流都排不上。”
“我们是下九流,你们家呢?是什么?上九流吗?”就在这时,只听门帘轻响,陈晓由外面走进客厅
“陈晓!”
苏萌噌地一下站起身,怒目而视:“你骂谁?”
“骂你啊。”陈晓把手里拎着的两盒稻香村糕点放到方桌上
说完一拍手:“哦,不对,你还矮了一辈儿。”
“你……”
苏萌气得直跺脚,两条眉毛几乎拧成麻花:“你个二流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苏萌,苏萌,别生气,犯不着。”韩春明为了避免上次在知青同学会的一幕重演,赶紧把苏萌拦在身后:“陈晓是农村人,你是文化人,跟他比骂人,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啧,文化人?文化败类吧,一个读书只是为了当官,为了体面,为了地位的人,每天做着没有人生意义的勾当,还把自己定义成有文化的人?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