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亦玫闭口不答。
“他逼你的对不对？就跟七年前一样。”
“……”
“现在我有钱了，你告诉我，这次需要多少钱？我来想办法。”
“……”
黄亦玫依旧不答，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与可怜的情绪，不知道是为惦记了她七年的男人，还是为自己的人生。
“你爱他吗？”
“……”
“我知道，你根本不爱他。”
这一次黄亦玫开口了：“你看到了，我很好，至于怀孕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我哥。”
“为什么啊？究竟是为什么！”
黄亦玫说道：“你们斗不过他的。放过我，放过他，也是放过你们自己。”
方协文想到七年前周士辉关于马里奥救公主的调侃，现在他来了，公主大着肚子，她……她想走都走不动了。
“你放弃了？是因为他吗？”
黄亦玫闭上眼睛，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几个呼吸后轻轻点了下头。
嘭！
方协文一拳砸在茶几上。
“我不许你放弃，离开他，跟我走，找个没人可以找到我们的地方，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把他养大。”
黄亦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把他养大。”
“可是他……”
“没关系，我会视如己出，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
“方协文……”
“亦玫，哪怕你以后不想生了，我也不会强迫你。”
方协文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着她，本以为会换来她的感动与认同，岂料黄亦玫连退两步，忽然指着房门说道：“走，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亦玫？”
“走啊！”她尖声喊道。
方协文面露不解，想不明白自己都做出这种表态了，黄亦玫为什么会大受刺激，她不应该感动吗？不应该高兴吗？不应该喜欢上自己吗？这根本不合逻辑。
“你走不走？”
黄亦玫脸上现出一抹痛苦，按在桌面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别激动，我走，我这就走。”
方协文怕了，妥协了，生怕她因为自己的话有什么三长两短，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人渣的，但他爱黄亦玫啊，他不能接受别人伤害她，更不能允许自己伤害她。
“深呼吸，你不要急，我去叫人，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一面往后退，一面嘱咐黄亦玫深呼吸，千万控制情绪，不要过于激动，以免动了胎气。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卷末-方协文篇（下）
方协文才退到门口，咔地一声轻响，门开了，陈晓由外面走进来，目光由激动情绪有所缓解的黄亦玫那儿回到败犬身上。
那是怎样的一道视线。
鄙夷，嘲弄，轻蔑，不屑，可怜，悲哀……
方协文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小丑，一个笑话。
“你……快去照顾她……”
“……”
“去照顾她啊。”
方协文很激动，然而陈晓一动不动。
“为什么？”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对黄亦玫的感情日月为证，天地可鉴，可为什么最后变成这样？她宁愿呆在一个人渣、畜生、恶魔身边，也不愿意跟他这个愿意包容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好人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方协文的声音本就低沉，如今像是摩擦砂纸，粗粝又刺耳。
陈晓说道：“幼稚的人眼中的魔王，邪恶、卑鄙、残忍嗜杀、坏事做绝。真正的魔王，智慧，冷静，反叛怀疑，洞察本质……”
他一步一步向着黄亦玫走去：“西方心理学有一个名词叫黑色生命力，当一个人突破压力，由绝望重生，会收获更有深度与广度的认知，以及人生智慧。道家有一个词叫‘心不死道不生’，一个心脉受损的人，再往前走一步，当他学会放下执念和欲望，才能迎来内心的升华与顿悟。”
方协文听不懂，正因为听不懂，他逃了。
落荒而逃。
因为无论是黄亦玫对他的态度，还是周士辉说的话，都让他有一种六年奋斗，实际上是在原地踏步的挫败感。
不，应该说他越进步，越能深刻体会到自己跟敌人的差距有多大。回看当年一腔热血，立志屠魔的自己，分明诠释了那句“越是无知的人，越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勇气和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方协文不知道自己败在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店的，怎么扎进路边一家苍蝇馆子，随便要了两个菜，就着一捆啤酒搁那儿吹，反正他由迷醉中清醒时，已经被出租车司机送到小区门口。
他沐浴着夕阳，踉踉跄跄朝单元楼步行，被晚风一吹，酒劲儿又散了不少，回到楼上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人精神了，回想起在锦江大酒店发生的一幕，犹豫着要不要把黄亦玫怀孕的消息告诉黄振华。
黄亦玫不让他讲，但要眼睁睁看着她给周士辉生孩子，心里很窝火，对黄振华讲了吧，又担心惹出更大的乱子，万一黄家人逼着她打胎，这胎她打是不打？
就在方协文左右为难，躺在沙发上狂抓头皮时，嗡……嗡……，丢在一旁的手机开始震动，拿起来一看，是从创业就跟着他的小周打来电话。
“喂，小周，怎么了？”
“……”
“我不是说下午有事，去不了公司吗？”
“……”
“天涯论坛？”
“……”
方协文听说，酒一下子全醒了，道声“我知道了”，挂断电话第一时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在浏览器键入天涯论坛的网址，很快便找到那则名为《周士辉事件第二季》的帖子。
看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发的，当时他正趴在饭馆的餐桌上犯迷糊，帖子上线时间不长，如今却已是几万点击，上千回帖。
随着鼠标轻轻一点，画面一闪，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黄亦玫大着肚子在公园里散步的照片，然后是他的照片加身份介绍------IT男，衡通网络科技公司总经理，复旦大学电子信息硕士，六年前便与黄亦玫相识。
再往下是一段音频文件，当他压抑着情绪点下播放键。
“你看到了，我很好，至于怀孕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我哥。”
“为什么啊？究竟是为什么！”
“你放弃了？是因为他吗？”
“我不许你放弃，离开他，跟我走，找个没人可以找到我们的地方，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把他养大。”
“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把他养大。”
“可是他……”
“没关系，我会视如己出，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
“方协文……”
“亦玫，哪怕你以后不想生了，我也不会强迫你。”
“……”
方协文感觉脑子要炸了，他跟黄亦玫的对话居然被发到了网上？
帖子是谁发的？
这是他恢复冷静后的第一个念头。
酒店房间里装有录音设备？窃监听了他们的谈话？酒店方能从这里面获得什么利益？他们完全没有动机这么做。
那是……周士辉？
如果是周士辉，这么做岂不是把过去将尽一年，已经退潮的舆论批判再次掀起来？更何况如果事情被黄家知道，黄剑知、吴月江逼黄亦玫打胎怎么办？他就算不在乎黄亦玫，也没有理由坑害自己的孩子啊。
方协文一脸懵逼，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想了一会儿决定硬着头皮给周士辉打电话------他没有周士辉的电话，但他有黄亦玫的电话。
但是当他拨通电话簿置顶的号码，扬声器里响起“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就在他皱着眉头放下手机，犹豫要不要再去一趟锦江大酒店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低头一瞧，是小周二次来电。
“喂。”
“……”
“我看看。”他一面打电话，一面操纵鼠标点击页面“后退”标签，回到主版，果然又看到一则贴文，还是用“往事随风”这个账号发布，标题为“关联周士辉事件，一名网络水军的忏悔。”
他赶紧点击帖子，仔细浏览内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苏更生穿着黄马甲的照片，接下来是一段记者的采访录音，但不是关于她协助王照峰洗钱的内容，是她承认自己与一名已经遁入空门的男下属合谋，收集关芝芝、韩鹦等人的照片材料，交给上海衡通网络科技公司总经理方协文，由其雇佣网络水军在天涯论坛、猫扑、西祠胡同、榕树下等热门网站发帖炒热度，利用有正义感的网民道德批判劣迹画家周士辉的供述。
再往下是“往事如风”和几名同事利用数台电脑许多账号在各大论坛发帖的截图，以证明炒作一事确实是他们几人开设的工作室所为。
最后又写了一小段向公众道歉的文字，虽然他们爆料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但是恶意炒作的性质是不对的。
而在帖子最后，还附上一张“衡通科技网络公司”支付的备注为“咨询费”的转账记录。
方协文的电脑屏幕很大，有三十多英寸，帖子翻到末尾又露出几个楼层的信息。
奥特曼打小怪兽：“原来是这样，当时我就觉得是有人刻意整周士辉，还以为是圈内人看不惯他的才华，要断了他的艺术之路，事实证明阴谋论的方向错了，就是几个黄亦玫的朋友，为了爱情，为了友情，为了亲情所实施的打击报复，这是拿我们当枪使了。”
晨晨与霖霖：“楼上的，不管怎么说也改变不了周士辉是道德恶棍的事实，六年前祸害了三个女人不说，如今又把那个曾签了女仆协议，名字叫黄亦玫的女人肚子搞大了，这种一次次挑战道德底线，破坏社会秩序的玩意儿，就没人治一治他吗？如果不加惩罚，他的行为将毒害多少祖国的花草？”
晚安玛卡巴卡：“我支持二楼买枪去把他干掉，干巴爹。”
希希74458：“请容我笑一会儿，刚才回去翻了翻历史贴，总算理清系列贴文的逻辑，也就是说，去年这群实施道德批判计划，图谋拯救‘公主’的家伙，最后不仅没有达成目标，反而让公主怀了那个‘恶棍’的孩子，一个把自己玩儿进监狱，一个把自己玩儿进寺庙，一个给自己赚了个外甥狗，另一个叫方协文的舔着脸要一起抚养她跟周士辉的孩子，还被拒绝了？这真TMD搞笑！”
苏格拉底有没有底我没底：“世界果然是荒诞的，我觉得人生最大的意义，就是每一天都会被世界上的人和事重塑认知。规律太无聊了，变化才是永恒。”
生在阳光下，长在春风里：“楼上的两个，你们很开心吗？觉得这种事值得提倡？”
我是犬儒怎么了：“楼上的，还有二楼那位，你们这么有正义感，别光说不干啊，知行合一最重要，赶紧去把周士辉那个挑战你们价值观的家伙宰了，我会在精神与道义上支持你们的。”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卷末-其他人篇（上）
方协文拨动鼠标滚轮，看了几篇回复贴文，顿时感觉手脚冰冷，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往事随风”和他的工作室八成是被周士辉挖出来了。
换句话说，刚才看到的两则贴文十有八九是周士辉干的，至于对方为什么重新掀起舆论风暴，他有两个猜测。